家，莫非这“顺风耳”听见什么消息，上面有意思调剂我，要我过大庸作监收，应了前天那个捡了一手屎的梦？莫非永顺县了缺？

胡思想心中老不安定，忽然下了决心，放下大菜就跑。在街上挨挨撞撞，有些市民不知是什么原因，还跟着他跑了一阵。得城来直向彭大路追去。赶到五里牌，恰好那局长肚带脱了，正在那株大胡桃树下换肚带。顾问一见喜得如获八宝，远远的就打招呼：“局长，局长，你来了，怎不玩一天，喝一杯，就忙走！”

那局长一见是顾问，也显得异常兴。

“哈，三哥，你这个人！我在城里茅房门角落哪里不找你，你这个人！”

“嗨，局长，什么都找到，你单单不找到王屠案桌后边！

我在那儿同他们吃xx下茅台酒！”

“吓，你这个人！”

两人坐在胡桃树下谈将起来，顾问才明白原来这个顺风耳局长果然在城里听说，今年十一月的烟亩捐，已决定在这个八月就预借。这消息真使顾问喜望外。

原来军中固定薪俸既极薄，在冷门上的官佐，生活太苦，照例到了收捐派捐时，中就临时分别选派一些监收人，往各会同当地军队款。名分上是款，实际上就调剂调剂，可谓公私两便。这委员如果机会好，派到好地方，本人又会“夺”可以捞个一千八百；机会不好，派到小地方，也总有个三百五百。因此每到各捐季节，里服务人员皆可望被指派差。不过委员人数有限，人人希望藉此调剂调剂，于是到时也就有人各运动差。消息一传，市面酒馆和几个著名土娼住都显得活跃起来。

一作了委员，捞钱的方法倒很简便。若系查捐，无固定数目派捐，则收以多报少。若系照比数派捐或预借，则随便说个附加数目。走到各乡长家去开会，限乡长多少天筹足那个数目：乡长又走到各保甲去，要保甲多少天筹足那个数目；保甲就带排向各村里农民去敛钱。这笔钱从保甲过手时，保甲扣下一，从乡长过手时，乡长又扣下一，其余便到了委员手中。（委员懂门径为人厉害的，可多从乡长保甲荷包里挖几个：委员老实脓包的，乡长保甲就乘浑捞鱼，多几个了。）十大半月把款筹足回呈缴时，这些委员再把腰包的赃款提一分，缀缀军需同参副两同志，委员下乡的工作就告毕了。

当时顾问得到了烟款预借消息，心中虽异常快乐，但一钟前在里还听师长说今年十一月税款得涓滴归公，谁侵吞一元钱就砍谁的。军法长上且为顾问说了句好话，语气里全无风声，所以顾问就说：“局长，你这消息是真是假？”

那局长说：

“我的三哥，亏你是个诸葛卧龙，这件事还不知。人家早已安排好了，舅老爷去垣，表大人去龙山，还有那个‘三尾’，也派定了差事。只让你梁山军师吴用坐在鼓里摇鹅扇！”

“胖大军法长瞒我，那猪三（学上海人气）刚才还当着我面同师长说十一月让我过乾城！”

“这中风的大鬼，正想派他小舅过我那儿去。你赶快运动，粑粑到手就吃。三哥，迟不得，你赶快那个！”

“局长，你多在城里留一天吧，你手面宽，帮我向参谋长活动活动，少不得照规矩…”“你找他去说那个这个…不是就有了边了吗？”

“那自然，那自然，你我老兄弟，我明白，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