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这时否认的另一时都会自然承认。”

她又笑了。

“倦了没有。”

“是正因为那天才有今天的。”

他问她：

生长得标致苗条，是有理由给本地方老太太们以“太好看了只怕短寿”那样批评的方便的。但不消说，凡是老太太们说的话都是罔诞的话，见到了大妹，是无一个老太太不想把她娶过家来作媳妇的。

“观音下凡，你想我多快活。”

“我笑你作龙那年，被爹把一桶清倒到上打发门的事。”

二

十年来国家换了无数坐朝的人，本地方也影响到了闹房比先前更坏的样了。虽仿佛男女皆为新时代人，当晚上，丈夫当年的同志，想起了往年的事，还是非到作新郎的仍然作草龙的让新娘泼茶到上不可。这雅的游戏还得了少数上了年纪而有童心平时以礼教自持的人的赞助。一切作过，客人应当到无聊了，这观音才能同龙对面坐下。观音坐在床边，大的新的木床，漆的颜是朱红，在新人背后是叠到六层红绿颜锦被。

“我只怕因为成天在你面前，就是活观音也有使你厌烦的一天的。”

“你今天真象观音。”

过了十年，这观音便作成了一个老太太的媳妇，一个青年汉的妻了，结婚情形一如本地风俗，杀猪挂红，摆席请客，两个唢呐的人穿破烂红彩衣服，歪起有的执事帽，坐到门外，睁着仿佛发了瘾的睛，在每一个客人门时节都鼓胀了腮帮，他那一庆升平迎调。

“蜡烛还燃，我可以赌咒。”

她不声，笑。

“可是今天还不是赌咒的日，不许说这样话。”

“我真不是了解女人的人。”

张嫂用大瓢浇，大妹还是用小瓢。

“你今天才真是观音。”

“说谎话骗自己，同说谎话骗人是很少分别的。”

大妹的丈夫呢，是当年舞草龙那孩，如今正赶中学毕业，把太太娶来，凑成双喜，结果使自己忙得不成样，把家中人心中各满了幸福。款待客人，用了将近一千块钱，得了一堂屋红绸红纸喜幛喜对，来的客人不曾吃酒，无事作，就把赏鉴这礼当消遣。

他不说话了，心里有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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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

大妹的确在那年五月清醮曾装过观音一次。

她低低的说：

本地方小孩，是也以把观音定作未婚妻为乐事的，所以在家养一的孩，遇到家中问他是不是愿意要观音妻时，纵红脸走去，不愿答应，但心中已十分满意了。

她看到他情形，心中好笑。

她不害羞，不怕，是因为在数年前定下婚以后常常见到的缘故，他在联合中学念书，而她也在坤范女中上课。但她有一拘束，她明白这不是一个平常日。

“那时你是一个小痞。”

浇了一桶不够，还要第二桶。

到后又是第三桶。

她不声。

她不作声，他又说：

过一会，她自言自语说：

在本地方，称人为人，不说象仙人，是只说够得装观音菩萨的。

“今夜只许说你真好看，我知。”

“不了解女人的人，不一定是不好的丈夫。”

“我是在骗我自己么？我不承认！”

到后舞龙的人，看用小瓢浇的是上月装观音的人了，这发现，使他惊讶。

大家都认大妹是观音了。大妹害了羞，把瓢摔到地下跑了。孩们撒起赖来，非观音再浇一桶不行。站到石磴上京八寸烟的是大妹父亲，先是不声，看，这时他见到这些孩们太放肆了，就走到桶边来把桶提起，把半桶倾到作龙的那孩上去。

“一桶还不够，一瓢就痴了，还要赌咒！”

“累死我了，一些讨厌东西。”

“这是观音，这是观音，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