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把客人轰走。

客人在这样情形下，也照例在里骂一野话才愿意门。

这些人，又或者无意中把茶壶摔碎了，大家就借此大吵大闹，结果还是茶馆中人来骂一阵，算是免去赔偿的代价，吵闹才能结束。

他们住也有饮，可是吃主人办来的伙，总只是那初次来此的人，其他的人是不吃主人东西的。这些人的肚里，因为照例也得时装上一东西，所以附近各，总不缺少贱价的。发臭的，粝的，为苍蝇领教隔日隔夜变了颜还来发卖的一切，都可以钱买到的。上等人吃饼糕，这里也有一东西仍然名叫饼糕。上等人吃，这里也有。上等人在暑天吃瓜，要开心又来一纸烟同酒，这里也还是满盘的瓜同无数的纸烟，无量的酒。总而言之，租界上所有的一切吃喝哄的东西，这区域是并不因为下贱就无从得到的。他们吃什么这些人也吃什么，不过所吃的东西，稍稍不同罢了。譬如酒，那些用火酒和掺混的东西，用瓶装好，贴上了店家招牌，又在招牌上贴了政府的印税小小票，酒的颜还有红有绿，难这东西不是已经很象酒了么？他们得了钱，把这样酒买来，吃得大醉后，不是寻事打闹，就是纵横的吐呕，每个人好在总是那么吃腐东西，受风雨待日太久，酒的毒又不会一时发作，所以开铺的把印税贴足，良心也就非常安宁，不问这酒的一切影响了。

这斯文人是也住到这样地方有了些日的。

在寄宿不远，过斜街，还有公安局派所一。市公安局是从没有忘记这地方还有这些活人的事情，他们从区长到巡丁，大家都记到这里是有人的，凡是一个活人，都应当照生活营业向官厅缴纳一定的捐款，房捐，营业捐，路摊捐，小车捐，还有什么更好听的名字。他们都非常耐烦，不以数目很小就忘记过一次不派人来收取这神圣的国课的。好象卫生捐，治安捐，这一类动人名目，在这些地方也就仍然能够存在。地方既住得完全是一些下等人，一切都极不讲究，若不是常常有警务人员来视察沿浜情形，以及各家情形，还不知要成什么样，所以卫生捐就应当收了。至于本区人既杂不堪，动不动就要闹事情，若非有几个治安警察，遇事发生，就把两造带去拘留到看守所，审问时用违警律罚小款到一切生事的人上，警戒到下次，还不知每月要多少！

派所巡警们，除了收捐日较为忙碌，其他时节尚比较清闲，所以每遇到有什么事发生时，总是把人带局，拘留了半天，审问过后才开释的。站岗的巡警，则常常到茶馆去享受店主的一壶茶，同熟人谈谈报纸上所说的一切新闻，消磨这个使人忍耐不下的长日。他们白天有时到那块近于竞技的场里，走到相士边站站，又走到西洋镜的匣边看看，各往来。夜里则绕到这一个场坪，用警击打预备要在场内拉屎的各野狗。照例这些无家可归的野狗，一见了这尊贵的公务人员，就夹了尾飞奔的窜到横街小内去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那斯文人独在灯边平地上站了半天，一个夜班巡警从横街走，望到那情景，走过来看了一会，同相士谈了一阵闲天，有毒的蚊叮在手背发，所以约莫十左右，巡警的提议生了效力，相士就收拾了场面回到住喝茶睡觉去了。

夜静后，许多在天下赤睡觉的男，因为半夜来一阵行雨，都收拾到屋里去了，场中静悄悄的无一个人。白日众生聚集的地方，这时显得宽阔异常。隔河浜的电灯，白惨惨的，一排排的，各个清清楚楚的，望到对河浜的事情，只是不说话。这时节空坪里来了一个卖饺饵的人，还停留在场坪中央不动，轻轻的敲打着手中的梆，似乎是惟恐惊醒旁人样，敲了一阵又沉默了。

粪船开始从浜河划来，预备等候装取区内的大便，船与船连系衔接磕磕撞撞到了所要到的地，守船人皆从船上了岸，向饺饵担架边走来吃饺。雨已经早止住不落，天上了月亮，许多地方看得云在跑走，风从别来时已经毫无日间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