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事喊叫，此外无人知。如今则这名字似乎竟传开去，同一个小石丢到面上所起的狼一样，跑到四面八方去了！地方财产保那胎不曾实的小孩也居然“菌菌”叫起来了。世界真是变了，从菌方面所受的迫害，我们并且可以说世界当真变得一天比一天坏。

有人会怀疑，以为既说是菌的同事都已全换了新的，为甚前一届同事为他取下来的这类坏名字还能传给于第五批以后的同事？这我得解释解释。你们不知，每当办卸的时候，同事就同时把这位菌的名字、格、为人与乎对付方法，全当成一件正事，卸给接手的新同事了。所以菌的名就一直传下来。菌因了这名字所得的一切不合理的迫害，也由旧同事传给新同事。

三年来，用日计，折合了一千一百多天，若是把那个由屠而匪，匪后又上山落草，落草以后又攻城把Ａ地东门外房烧了三百多间示威，又…一直到招安，升官为止，要记述一下，怕非要预备两册很厚的书不能办到。但一说到菌，好象用我前面所写的几千字，已算得很够了。果真要延长下去再过三年，菌没有迁居，事业也是现的，换了个县长，换了批同事，他还是那个每月三十块薪的第一科科员，想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动的。要菌在一定生活中发现自己新的不同来，真是不会有的事。菌本上就象一个安分的人，没有要求；纵有，也就是希望另一批新同事少对他作一而已。实际上，他是那么，每一个前来到的一天，都如过去的任何一天，除开放假，寒暑无异，他都是规规矩矩到办公室办公，接受同事们各在家中就预备下来的各样新鲜取笑方法。回到家后，完我才所说那照例生活后，就躺在自己那很致洁净，荆州缎被面，洋布新式扁枕的床上去，一比较上使自己平静一的梦。的梦有时是对于同事的复仇，当然不免比普通时的菌要激烈了。不过大多数说来，在梦中的菌，依然还是白天我们所见到的菌一个模样：怕生事，和平，极其忠厚老实，对暴力迫害，所守的还是无抵抗的消极的主义。

他常常在梦中觉得到这是梦中，梦中是可以恣意同人打骂不怕上司罚的，于是预备卷衣袖起对同事用力施报复了，不幸的是最后还是被别人用一只破袜或一个纸球，喊“法宝来了”把菌惊倒在地，醒来心只是突突的。他有时又梦到在家中正煮，一匹小小的灰老鼠从脚下窜过去，且停在对面那字纸篓旁观望自己。有时又梦到被几个同事包围，一个同事正扬起手喊打，打，自己急得无法逃脱，想变一只什么鸟雀飞上天去，或中念念有词，纵不逃到别，同事们为隐法所蒙蔽，把自己所在地就藏过了。煮见到小小老鼠，那是事实的再现；被同事包围，也是事实的再现；其不同，就是事实上为同事们坏言恶语所攻击时，想变一只鸟总无从变，在梦里，则居然腋下长了一对翅膀，一振动，就离开同事的攻击火线以外去了。或者虽仍然立在众同事边，但同事已不能再见到。菌又有两次梦到新升了科长，三年中只有两次这类梦，自然不能说是菌不应有的野心。又了一次自杀的梦，梦到被同事迫不过，当到众人面前就用裁纸刀自刺死了，倒在地上，边了一滩血，且写了一封遗书给县长，说同事们怎样怎样的坏，直到县长把遗书读完，也下泪，说这人可怜，登时就把凡是欺侮过菌的同事都叫去为菌执绋送丧，于是菌就满意醒了。…菌的梦，自己所能记起，而又很多的，就是梦中还不能逃同事独在一地方去办公，总是那几个同事假装的起拳喊打，事实上有些同事已早离了县署往别去了，但梦里则凡是那几个刻薄的总在常当到自己摇一变，翅膀生以后，刚要到飞去时，或又被一个同事扯到一只脚，落下地来，或上虽有翅膀竟无从上飞，或翅膀被一个同事用力夺了去，（想要念“借土遁”的咒，则地上先为同事念了“指地成钢符”），彷徨无所措手足，和事实一样，把自己围到一群疯狗样的同事中间，让几匹疯狗扑拢来就咬，或又不咬，总之，得自己快要昏迷时才得救。

在Ａ地方，如今大约还有个菌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