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你！她，不能饶她！”

黑凤说：

“她不骂我！”

“你们是一帮的人。可是不怕你们成帮，我问你，诗人是怎么样产生的呢？”

因为黑凤并不为仪青对付蒲静，仪青便撅了一下小嘴，轻轻的说。

蒲静说：

“仪青你要明白么？诗人是先就自己承认自己是个傻，所以来复述树枝同一切自然所说无声音的话语，到后成为诗人的。”

“他怎么样复述呢？”

“他因为自己以为明白天地间许多秘密，即或在事实上他明白的并不比平常人多，但他却不厌烦的复述那些秘密，譬如，树杪木末在黄昏里所作的低诉，藏在草间的羞怯，星的旅行，的微笑，他自信懂得那么多别人所不懂的事情，他有那分权利，也正有那分义务，就来作诗了。”

“可是，诗人虽象傻，尤其是在他解释一切，说明一切，形容一切时，所用的空字，所说的空话，不是傻谁能够那么。不过若无这些诗人来写诗，这世界还成什么世界？”

“前我们就并不需要一个诗人，也并不需要诗。”

“以后呢？假如以后我们要告给别一个人，告给一百年一千年后的人，怎么样？”

蒲静回答说：

“照我说来若告给了他们，他们只知去读我们的诗，反而不知领会认识当前的东西了。原来就是不固定的，无不存在的，诗人少些，人类一定也更能认识接近些。诗人并不增加聪明人的智慧，只不过使平常人仿佛聪明些罢了。

让平常人都去附庸风雅，商人赏也得诗填词，军人也只想磨盾题诗，全是过去一般诗人的罪过。“

仪青说：

“我们不说罪过，我们只问一个好诗人是不是也有时能够有这本领，把一切现象用一组文字保留下来，虽然保留下来的不一定同当时情景完全相同，却的的确确能保留一些东西。我还相信，一个真的诗人，他当真会看到听到许多古怪东西！”

蒲静微笑把着“是的，看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

用不着诗人，就是我，这时也听到些古怪声音！“

黑凤许久不说话，把先前一时在路上采来的紫野，*碎后撒满了仪青一，轻轻的说：“借献佛。真是个底翻莲的如来佛！”

仪青照例一同蒲静谈论什么时，总显得又情又兴奋，黑凤的行为却妨碍不了她那问题的讨论。她问蒲静：“你听到什么？”

蒲静把散在石上的朵捧了一捧撒到小女孩仪青上去。

“我现在正听到那株松树同那几棵的槐树在讨论一件事情，它说：”你们看，这三个人一定是些城里人，一定是几个读书人，日光下的事情知得那么少，因此见了月亮，见了星，见了落日所烘的晚霞同一汪盐的大海，一小草，一颗珠，一朵初放的，一片离枝的木叶，莫不大惊小怪，小气同俗气真使人难受！‘“”假如树木有知觉，这想倒并不奇！“

“它们并没有人的所谓知觉，但对于自然的见识，所阅历的可太多了。它们一切见得多，所以它们就从不会再有什么惊讶，比人的确稳重世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