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望到那摆在桌上新买来的一对小泥人，怎么望到似乎很象一个熟人。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那泥人的鼻同耳朵，象××的鼻同耳朵，就很猛鸷的把泥人拿在手上，看了一会，然后很沉重的放下，泥人的就脱掉了。这时他似乎才记起这泥人的价值来，又忙把夹里一张发票取，看了一，就撕成碎纸，丢到地上。过一会茶役还不来，听到楼下大街上人力车胶炸裂发大声音，心想莫非是放枪声音？他想看看是谁开枪，就忙跑着到窗前去，开了那两扇窗门。

从窗前望到外边车，他似乎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今天大街特别闹人多，而且铺里也象完全不同往日。他算算日，又不是什么节日。他想到这时××地方也一定不同，北京也不同，汉也不同，便在印象上重现许多地方的街，记起许多铺，许多警察，许多狗，许多屋。那时一列电车正由南向北，从窗下过去。

…为什么上海那么多女人，为什么，这些女人，从谁手上得来的钱，穿得那么整齐，收拾得那么合式？奇怪得很。

…我来数她一下，四个，七个，十一十三个，这是什么意思？

一阵无聊侵袭到全，他觉得还是这时就到××那里去，看了她再走好一。既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为什么又忽然而也不见，忙忙的赶回去？可是，这时节，她是不是在等候到？是不是兴？是不是同谁在打球？

茶役来了，手上拿着那个账单儿，笑咪咪的走来。懋力先生说“我今天不走了，明天走。”把那个人即刻又赶去了，自己就打量穿什么衣服合适一。可是他一共就只有两件袍，一件很新，一件又极旧。他想穿那件新的去，因为那衣服是很值钱同时也很合的。把衣穿好，站到大柜边镜前一照，看到镜中的自己，俨然同一个新郎一样，忽然又脱下了这衣服，换上另一件旧袍了。

不一会，他就到了公共汽车站上了，望到街上许多人，望到街上许多车，心上总有不平，有讨厌。一列电车从路心拖过去，发极刺耳的声音，他忽然望到车上有个人，是一个熟人。他觉得手心全了。这就是××，毫无可疑的，从背影上他是认识她十分确实的。那时恰橇×把侧过去，他望到她的脸。他就从路沿追过去，想到前面停车去叫她一声。那一列电车果然停到前面站上了，但他忽然又怕上去了。他想，我追上去什么？我要她敷衍我一下，对我有什么好？她若是来望我的，她应当在这站上下车，等她下了车我再叫她。她若不是来看我，那么一定是同别人去玩的。她明知我在这里，远远的跑上千里路来看她，还不在乎此，我这时喊她一声，也只是更使她讨厌罢了。他又想：我这时应当就去××找她，明知她不在那里，找她一下，回我就上车回青岛去，证明我为她跑那么远的路，特意去看她，她却不在家等我，只是她的过错。让她也稍稍到疚心吧。

他又想：

但我为什么不装作上车要到什么地方去，无意中碰到她？

那电车因上下人多，停顿了很久，那时方向相反的公共汽车却来了，他忽然又无意识地上了公共汽车，让这车把自己载到与××完全相反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