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不嫌脏、不怕静，躺到这个地方，受济南市土制香烟缭绕的门外是一条闹街市，恰如他诗句中的“有市谣围抱”真是一件任何人也想象不及的事情。他是个不讨厌世界的人，他喜这世界上一切光与。他喜各闹，现在却离开了这个闹世界，向另一个寒冷宁静虚无里走去了。年纪还只三十六岁！由于停棺空间有限，亲友只能分别走近棺侧看看死者。

各人都在一分凄凉沉默里温习死者生前的声音与光彩，想说话说不。仿佛知这件事得用着另一个中年工人来说话了，他一面把棺木盖挪拢一，一面自言自语的说“死了，完了，你瞧他多安静。你难受，他并不难受。”接着且告给我们飞机堕地的形式，与死者躺在机中的情形。以及手臂断折的分，膝断折的分，胁下肋条骨断折的分。原来这人就是随同陈先生过事地装殓志的。志遗的洗涤与整理皆由他一手置。末了他且把一个小篮里的一角残余的棉袍，一只血污泥泞透的袜，送给我们看。据他说照情形算来，当飞机同山一撞时，志大致即已死去，并不是撞伤后在痛苦中烧死的传闻，那是不可能的。

十一听人说飞机骨架业已运到车站，转过车站去看飞机时，各皆找不着，问车站中人也说不明白，因此又回到福缘庵，前后在棺木前停下来约三个钟。雨却越下越大，庙时各人两脚都是从积中通过的。

一个在铁路局作事朋友，把起运棺柩的篷车业已涉停妥，上海来电又说下午五志的儿同他的亲戚张嘉铸可以赶到济南。上海来人若能及时赶到，棺柩就定于当天晚上十一上车。

正当我们想过中国银行去找寻陈先生时，上海方面的来人已赶到福缘庵，朱经农夫妇也来了。陈先生也来了。烧了些冥楮，各人谈了些关于志前几天离上海南京时的，天夜下来了。我们各个这时才记起已一整天还不曾吃饭的事情，被邀到一个馆去吃饭，作东的是济南中国银行行长某先生。吃过了饭，另一方面起柩上车的来报告人案业已准备完全。我同北平来的梁思成等三人急忙赶到车站上去等候，八半钟棺柩上了车。这列车是十一后方开行的。南行车上，伴了志向南的，有南京来的郭有守，上海来的张嘉铸和张慈同志的儿徐积锴。从北平来的几个朋友留下在济南，还预备第二天过飞机事地看看的。我因为无相熟住，当夜十钟就上了回青岛的火车。

在站上，车辆同建筑，一切皆围裹在细雨雾里。这一次同志见面，真算是最后一次了。我的悲伤或者比其他朋友少一，就只因为我见到的死亡太多了。我以为志智慧方面丽放光，死去了是不能再得的，固然十分可惜。但如他那潇洒与宽容，不拘迂，不俗气，不小气，不势利，以及对于普遍人生万汇百的情，人格方面丽放光，他既然有许多朋友他崇敬他，这些人一定会把那丽人格移植到本人行为上来。

这些人理解志，哀悼志，且能学习志，一个志死去了，这世界不因此有更多的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