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我同大家一样，都相信这不是哪一个本可上前却故意延挨下来候她的，但我却能肯定，那两个胖的，为怕羞下蛮劲赶着的。你看，一共六个人，两个瘦而伶的，两个不不瘦的，两个胖敦敦的，个儿原一样，过那去时一共有五十码远，竟一崭齐到地，像她们上绊了一索，又如同上了夹板，看起来怎不好笑呢？

于是我就拍手，别人当然拍。他们拍够了我一个人还在拍。本来这太有意思了。若是无论什么一竞争，都能这样同时行所希望到达的地方。谁也不到落伍的难堪，看来竞争两字的意义，就不见得像一般人所谓的危险吧。

第二次我又拍掌，那是因另一群中一个女运动员，不幸为自己过多的脂肪所累，在急于追赶前面的妹妹时，竟摔倒在地打了一个。但她爬起，略略拍拍灰土，前面五个已快到终了，她却仍用时那好看姿势，两臂曲肱，在胁下前后摆动，脚板很匀调的翻转，一直走到终。我佩服她那毅力，佩服她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在别人不顾命的奋中，她既落了伍，不因失望而中途退场，已很难了！她竟能在继续行中记得到衣服脏了不好看，记得到平时育教员教给那跑步走时正确姿势，于是我又拍手了。

——假若要老老实实去谈恋，便应找这人伴侣。能有这不屈不挠求达目的的决心，又能在别人胜利后从从容容不馁其向前的锐气，才真算是可以共同生活的侣！…——若她是我的女人，若我有这样一个女人来为我将生活改善鞭策我向前猛，我何尝不可在这世界上一番事业？我们相互厮守着穷困，来消磨这行将毁灭无余的青。我们各人用力去工作事，用我们的手为伴侣揩抹泪。…若不愿在这些虫豸们喧嚣的世界中同人掠夺时，我们就一同逃到革命恩惠宪法恩惠所未及的苗乡中去，个村塾师厮守一生。我虽无能力使你像那颈脖上挂珠串的有福太太的享用，但我相互得了另一个的心，也很可以安了…我怎么还要生这些妄想？这样想下去，我会当在大广众中，又要自伤自怨起来。看这个女人不过十七八岁，一个略无样朴朴实实的，证明她是孤儿寡女一般命运。本壮健的肤，脸上不胭脂也有微红。这是一个平常女，在相貌上除了忠厚外没有什么。段虽不很活泼媚，但有成熟的少女风味，像三月间清晨田野中的空气，新鲜甜净。从命运上说来，或者也是个苦命女。然而别人再不遇，将来总还能寻一个年龄相仿足以养活她的丈夫，为甚要来同我这样穷无聊赖的上年纪的人来相呢？自己饿死不为奇，难还要再邀一个女人来伴到挨饿吗？

关于女人的事，我不敢再想了。

接着一队红衣褂的幼稚生打圈的，又是一件令人发笑的事情。大家看那些装扮得像新娘似的女先生们，提裙理鬓的提灯竞走，鸭就似的样，还偏三倒四的将灯笼避到风，到后锦标却为会长老先生所得，惹得蒙幼园的一群小东小西也活跃起来。众人使劲鼓掌。我手不动，我脸还剩有适才为幽怨情怀而自伤的余寒，只从有庆祝“百年长寿”“生意兴隆”意思的掌声中留心隔座谈话。

“…喔！令尊大人也到长沙了！去年我见到他老人家仙健异常，八十多的人——会上了八十吧？”

“是，他哪八十二了。五月诞日。托福近来还好，每天听说总要走到八角亭去玩玩，酒也离不得：他那脾气是这样。”“那怎们不到这来为他老人家个九秩大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