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瞅着我，待到我抬起去望她时，那睛却又赶快逃避了。她在一个手面前一定没有这羞怯，为这羞怯我心中有儿惆怅，引起了儿怜悯。这怜悯一半给了这个小妇人，却留下一半给我自己。

那邮船手睛为小妇人放了光，很快乐的说：“夭夭，夭夭，你打扮得真像个观音！”

那女人抿嘴笑着不理会，表示这阿谀并不希罕，一会儿方轻轻的说：

“我问你，白师傅的大船到了桃源不到？”

邮船手回答了，妇人又轻轻的问：“杨金保的船？”

邮船手又回答了，妇人又继续问着这个那个。我一面向火一面听他们说话，却在心中计算一件事情。小妇人虽同邮船手谈到岁暮年末面上的情形，但一颗心却一定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驰骋。我几乎本能的就到了这个小妇人是正在对我到特别兴趣。

不用惊奇，这不是希奇事情。我们若稍懂人情，就会明白一张为都市所折磨而成的白脸，同一件称料细衣服，在一个小家碧玉心中所能引起的是一如何幻想，对目前的事也便不用多提了。

对于边这个小妇人，也正如先前一时对于边那个邮船手一样，我想不用个什么方法，就可以使这个有了儿野心与幻想的人，得到她所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我在两件事上皆不能再吝啬了，因为我对于他们皆十分同情。但试想想看，倘若这个小妇人所希望的是我本，我这同情，会不会引起五千里外另一个人的苦痛？我笑了。

…假若我给这手一笔钱，让这小妇人同他谈一个整夜？

我正那么计算着，且安排如何来给那个邮船手的钱，使他不至于觉难为情。忽然听那年轻妇人问：“保那只船？”

那邮船手吐了一气“保的船吗，我们一同上骂娘滩，溜了四次。末后船已上了滩，那拦的伙计还同他在互骂，且不知为什么互相用篙打剸起来，船又溜下滩去了。看那样不是有一个人落，就得两个人同时落。”有谁发问：“为什么？”

邮船手慨似的说：“还不是为那一张×！”

几人听着这件事，皆大笑不已。那年轻小妇人，却长长的吁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