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土，将来都会逐渐公诸于世的。照过去的习惯，我们多以为对汉唐文已知了很多；但从新土的文来比证，就发现我们从前知的实在还太少。例如在文献上虽常常提及唐代妇女的服饰，但它究竟是怎么回事，实并不明确。因为文献只有相对可靠，不够全面。那么现在不甚费力就能分辨初唐（武则天时代）、盛唐（杨贵妃时代）与晚唐（崔莺莺时代）妇女服饰基本上的不同。所以这些研究从大说，不仅可以充实我们对于中国民族文化史的知识，从小说，也可以帮助我们纠正对许多有名的画迹、画册在年代上的鉴定。

这也就是我虽快到八十岁，本没想到退休的原因。我希望最少能再作十年这研究，而且将来能有机会拿文研究中一些专题向在座各位专家朋友请教。

刚才金介甫教授对我的工作夸奖似太过了，我其实是个能力极低的人，若说有好，那就是揪住什么东西就不轻易放过。这是金岳霖教授对我的评语。我也希望再用这神，多研究个五年、十年。至于我的文学作品，应当说，都早已过时了。中国情况和世界其他国家的情况不同，它变化得太快了，真如俗话说的：“三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我的一切作品，在三十年前就已过时了。今天只能说，我曾在文字比较成熟的三十年代前后，留下一些社会各方面的平常故事。现在已是八十年代！

许多在日本、国的朋友，为我不写小说而觉得惋惜，事实上并不值得惋惜。因为社会变动太大，我今天之所以有机会在这里与各位谈这些故事，就证明了我并不因为社会变动而丧气。社会变动是必然的现象。我们中国有句俗话说：“翁失，焉知非福！”在中国近三十年的剧烈变动情况中，我许多很好很有成就的旧同行，老同事，都因为来不及适应这个环境中的新变化成了古人。我现在居然能在这里很快乐的和各位谈谈这些事情，证明我在适应环境上，至少作了一个健康的选择，并不是消极的退隐。特别是国家变动大，社会变动过程太激烈了，许多人在运动当中都牺牲后，就更需要有人更顽持工作，才能够保留下一些东西。在近三十年社会变动过程中，外面总有传说我有段时间很委屈、很沮丧；我现在站在这里谈笑，那些曾经为我担心的好朋友，可以不用再担心！我活得很健康，这可不能够作假的！我总相信：人类最后总是好和平的。要从和平中求发展、得步的。中国也无例外这么向前的。听众问：“请问沈老，您最近版的第一大作，可在什么地方买到？”沈先生答：最近在香港印行的是有关服饰的。这稿在文革期间几乎被烧掉。书名是《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是当时周恩来总理给我的一个任务，在一九六四年就完成了。有二十多万字说明，四百多张图片，从商朝到清初，前后有三千多年。不久将来或许将有英、日译文本了。但里面应用的材料可能太了，不大好懂，在翻译中将有些删减。我倒希望有些版本能不删减，可作为研究资料用；许多问题还有待讨论。

我的第二个文集也在行中，到底是用断代好呢？还是分类好？现在还没决定。这工作现在来，条件实在很好，也得到相当多的经费，给了两个副研究员的名额，但助手选择也并不容易，他必定要知历史，知文，必须有各方面的知识，还得有文学和艺术知识，才能综合资料，提新的看法。这人员的训练很不容易。资料分散在全国各地，一切东西都是崭新的。举例来说：过去我们以为铜上的镶金银是源于秋战国时代，现在知在商朝就有了。另外，我还对于中国使用镜用了心，二十多年前编过一本《唐宋铜镜》。镜，过去也以为是秋战国产，现在土的商朝镜就有七、八面，三千三百年前就有镜了。

又如王堆土的纱衣服，一件只有四十八克重，还不到一两。象同样的文，中国近代土的实有万千。工艺上所达到的平，多难于令人设想的。许多工作都在行中。我们大家对秦始皇墓中的兵俑都很兴趣，在中国，类似的新文有很多很多。另外朱洪武第十七太在山东的陵墓，大家以为是明朝初年的，其实也并不全是，我们搞服装的从大量殉葬泥俑就知，当差的服装多半还照元朝的官服，牵人的服装又是照宋朝的官服。原因是中国历来各朝代常将前一朝代最贵品级的服饰，规定为本朝最低贱人的服饰，表示对于前一朝代的凌辱。又如北朝在洛建都，力求华化，帝王也“漆纱笼冠”一直沿用下来，但到了唐朝，漆纱笼冠都是较低品级的官吏服用。这就是我说的，我虽“不懂政治”但这些涉及政治的问题，却不能不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