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还依然极多，她也依然同从前一样，贞静沉默的在各阿谀各奉承中打发日。

她自己以为她的心死了，她的心早已随同丈夫埋葬在土中去了。她自己不掏来，别人是没有这分本领把它掏得来的。

到后来，一些从前曾经用情的睛张望过这个妇人的，因生敬皆慢慢的离远了。为她唱歌的，声音皆慢慢的喑哑了。为她作诗的，早把这些诗篇抄给另外一个女去了。

有一天，从别来了一个弹筝人，常常扛了他那件古怪乐，从这未亡人住门前走过。那乐上十三铜弦，拨动时，每一条铜弦皆仿佛是一张发抖的嘴，轻轻的，甜的靠近那个年轻妇人的心。听到这声音时，她便不能再作其他什么事情，只把一双曾经为若诗人嘴梦里游踪所至的纤手掌，扶着那个白白的温额。一听到筝声，她的心就跃不止。

她了那个声音。

当她明白那声音是从一只糙的手抓时，她了那只糙的手。当她明白那只糙的手是一个独，麻脸，跛足的人肢一分时，她了那个四肢五官残缺了的废人。她承认自己的心已被那个残废人的筝声从土中掏来了。她喜听那筝声。久而久之，每天若不听听那筝声，简直就不能过日了。

那弹筝人住在一个公共井边，她因此每天早晚必借故携了小孩来井边打。她又不同他说什么。他也从不想到这个丽妇人会如此丧魂失魄的在秘密中他。

如此过了很多日。

有一天她又带了瓶同小孩来取，一面取，一面听那弹筝人的新曲。那曲实在太动人了。当她把长绳络结在瓶颈上时，所络着的不是瓶颈，竟是那小的颈项。她一面为那筝声发痴，一面把自己小孩放下井里去，浸中，待提起时，小孩早已为淹死了。

附近的人知了这件事情时，大家跑来观看，却不明白为什么这妇人会把自己亲生小孩杀死。或以为鬼神作祟，或以为死去的副官十分寂寞，就把儿接回地下去，假手自己母亲作这事。又或以为那副官死后，因明白妇人过于貌年轻，孀居独，十分可怜，故促之把小孩死，对旧人无所系恋，便可以任意改嫁。谈论纷纭，莫衷一是，却无一人想象得这事真正原因。

那时弹筝人已不弹筝了，抱了他那神秘乐，欹立在一株青桐树下。有人问他对于这希奇事情的意见：“先生，一个女人像貌如此善良，为人如此贞静，会这希奇古怪事情，你说，这是怎么的？”

那弹筝人说：

“我以为这女人一定是了一个男。世界上既常有因受女人丽诱惑而发昏的男，也就应当有相同的女人。她必为一个鬼男先骗去了灵魂，现在的行为，正是想把也给这鬼的！”

“这鬼属于哪一类人？”

那弹筝人听到这样愚蠢的询问，有生气了，斜睨了面前的人一，就闭了他那只独说：“你难以为女会一个象我这样的男么？”

那人看看话不投机，说来无趣，便走开了。至于这弹筝人，当然是料不到妇人会为他发痴的。

到了晚上，弹筝人正独自一人闭着独在月下弹筝，妇人就披了一件寝衣走去找他。见到他时，同一堆絮一样，倒在他的边。弹筝人听到这声音，吃了一惊，睁开独，就看到一堆白丝质，一个丽的颅，一簇长长的黑发。弹筝人赶忙把这个了的人抱屋中竹床上，借月光细细端详一下面目，原来这个女就是日里溺死婴儿的妇人。再想敞开妇人那件衣服，让呼方便一时，稍稍把那衣服一拉，就明白这妇人原来是一个光光的，除了寝衣什么也没着！

那弹筝人吓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妇人等不及弹筝人逃走，就霍然坐起，把寝衣卸下，伸两只白白的臂膊抱定那弹筝人颈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