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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10/10)

潜在情绪动在心中而显的烦恼两样。他是不是要利用这机会事业,他还无法决定的。他把这事答应了,就应当去,应当到那里尽他所能尽的一个男本分,在这天与其便的事上得到分内的幸福,他再因循则可以说是一罪过。不过事情还有三天,在三天中他若能沉醉到酒里,则或者容易过去,也不会别有枝节变故。

若这三天尽这中年人来想,可不知凭空要想多少忌讳了。

雷士先生知自己的坏是比别人知他的长还多的,他就不能有这信心相信到三天以后自己真过杭州!他这时愿意,敢,到时也说不定又害怕,愿意仍然留在上海,过安宁单调的生活了。并且他又想,时间还有三天,单是今天一门,所遇到的就变幻离奇到意料之外了,那三天中尽事实可能,还不知如何延展这局面。也许到时他纵不缺少勇气,勇气却又全无用,事情变了。

同时,他见到这女人青,轻盈的姿态,初熟鲜果似的情知识,又觉连三日后也不可忍耐,只想天赐其便,这时就能把这女人拥到怀中,尽量一饱。

他在意识中潜伏一原始饮血的饥饿,又在意识中潜伏一守分知足的病态德。他尽这两心情在自己意识中互相冲突,意志薄弱的他就既不左袒也不右袒。惟其既不能左也不能右,要在言语上始终保持到他略无痕迹的自然,也就不大可能。

他又有妒嫉情绪,因为这妒嫉情绪,他就觉得血在心上涌,以为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女人拿到手上一天或一分钟,要象他人那样看清楚了这女人一切才放下。到妒火中烧时,他是完全不为自己设想也不为女人幸福设想,只想等待那机会一到,就将成为恋的人,使女人屈服,到后且不妨尽这作男者知有过这样一会事的。这也不过是“想”而已。若果想到的事全有危险的可能,则他稍过一时,又想到用自杀结束这一悲剧,给这社会添一故事,那当然是更危险了。

他想的其实可以说是全无用的。这时应当的只是来同这老太太说一闲话,同时用一些巧的言语,随意把女人颠倒着,动着,苦恼着,则雷士先生便不愧为男,因为凡是男的他已照了。

他有理由说各样俏的话,也还有理由说谎话,极不合理的就是缄默。他一面作成十分小心听老人的神气,用耳朵去听那些琐碎话,一面用睛极残忍的攻他面前的女人的心,极不应当低去望自己的鞋。望到自己鞋的他,回想到那从鞋店来见到的舞女。他去想那舞女,却不能同前的女伶好好说话,真是无用的男,另一时他自己也将无法否认的。

局面的沉闷是雷士先生应当负责的。不过咖啡已来,大家就把注意力转到咖啡上去,所以雷士先生与女人皆得了救。

他就不糊的夸奖这咖啡,说是比大华还好得多。

“雷士先生到大华舞吗?”母亲说。

“没有,我只到那里吃过两顿晚饭。我这人笨得很,在上海住了三四年,还没学会舞!”

“为什么不舞?”女人说。

“不会。也很少和熟人去凑闹!”

“那些地方实在人太杂。我阿秋会得不多,要学就问阿秋,她倒喜作先生教人。”

“我想学唱戏。”

“雷士先生又说笑话。你那么一个人,会这行!”

“不是笑话,我真愿意到台上去胡闹一阵。我看他们打觔斗的都象很兴,生活也不坏。即或累一,也有意思。”

母女全笑了,母亲说“戏院可请不起你这样一位名人。”

“正因为不要名誉,我或者就可以安分生活下来了。”

“你这样社会不答应,要不来!”女人这样说。意思是并不本题以外。

“社会是只准人昨天过的事,不准人今天所想的事。”

“除了雷士先生想到戏台上打觔斗,别的事倒是可以作的。”这话是那母亲说的,好象间接就劝说了雷士不要太懦怯。

“秋君小以为这话怎么样?”

女人笑了,咬了一下嘴,把话说到另外事情上去,她问她母亲“那我将来真到国去学演电影,妈妈说好吗?”

“有什么不好。愿意的就去,就好了。人哪有一成不变的事。”

雷士先生说“真是。我以后也就照到老人家所说的生活下去,必定会幸福一。”

“是!幸福就是这样得到的。但是为什么又觉得这样那样才幸福,换个生活方式就不幸福…”女人话不说完,又笑了。笑中意思象是,一个人不太固执成见,就会觉得幸福。

“为什么?”他要说的话只用睛去说,他望到女人那充满稚气又极善良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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