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的假面背后那极端满意的神情。这时，贝尔纳普正在继续要求让宣判推迟到下星期五——也就是一周以后，这样对他届时可以更方便些。但奥伯沃泽法官回答说，他认为没有必要——除非能提充分的理由来。不过，要是被告辩护律师觉得合适的话，明天他不妨可以听听上辩论。如果辩论结果令人满意，他就可以推迟宣判——否则下星期一如期宣判。

可是，尽这样，现在克莱德对这辩论并不是怎么关心的。他心里正惦着自己的母亲，她会怎么想，她会有怎样的受。最近他经常给她写信，始终持说他自己没有罪，还希望她对报刊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哪怕是极小一分，也都不要相信。他肯定是会无罪获释的。他准备亲自走上证人席，给自己作证。可是，现在…现在…啊，现在他需要她——多么需要她呀。现在看来，差不多每一个人都把他抛弃了。如今他孑然一，孤独得要死呀。他非得立即给她捎个信去。他非得给她捎信不可。他非得给她捎信不可。于是，他向杰夫森要了一张纸、一支铅笔，写：“科罗拉多州丹佛‘希望之星’传馆阿萨·格里菲思太太。亲的妈妈——我已给定罪了——克莱德。”然后把这张条递给杰夫森，张不安而又轻声轻气地问他能不能上把这封信发去。“当然罗，孩，上就发，”杰夫森回答说。他被克莱德的可怜相动了，挥手招呼附近一个报童，把这张条和电报费一并给了他。

在这同一个时刻，所有的全都上了锁，要等到在西尔、克劳特看押下让克莱德从他一直不得从那里逃去的那个熟悉的边门提去以后，方才启锁敞开。各报记者、听众，以及还留在上的陪审员们，他们两全都盯住他。因为，即使到了此刻，他们对克莱德也没有看够，还要盯住他的脸，看看他对判决究竟作什么反应。由于当地公众极端敌视克莱德，奥伯沃泽法官应斯拉克的要求，宣布暂不退，待到消息传来说克莱德已被押回牢房之后，方才让所有的门敞开。接着，听众都向拥去，但是，他们仍都等候在法大厅门，想在梅森来的时候一睹他的丰采。在跟本案有关的所有人里，现在梅森已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了。他让克莱德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替罗伯达报了仇。殊不知先来的并不是他梅森，倒是杰夫森和贝尔纳普。瞧他们的神情，与其说是垂丧气，还不如说是严峻而又富于挑战——特别是杰夫森，决不屈服和蔑视一切的神态。这时，有人大声喊：“喂，到来你还是没能让他逍遥法外呀。”杰夫森耸耸肩，回答说：“暂时还没有，反正最后判决也不全是这个县说了算的。”接着他们之后，梅森走了来，肩上披着一件鼓鼓的厚大衣，那旧呢帽拉得低低的，快要遮住睛，后面跟着伯利、海特、纽科姆等一行人，有如御前侍卫一般。他走路时的神态，好象压儿没觉察到这些鹄望等候的群众就是专诚向他致敬。现在他不就是一个胜利者，一个当选了的法官吗！刹那间，四周呼叫好的群众朝他围拢来，贴近他旁的那些人或是拉住他的手，或是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激。“奥维尔万岁！”“你真是好样的，法官！”（他这个崭新的，也可以说，转要变成习以为常的衔。）“奥维尔·梅森，的的确确，全县应该谢你！”“嗨——好啊！真帅！真帅！”“为奥维尔·梅森呼万岁万岁…！”于是，群众上声连呼三声万岁，连克莱德在牢房里都听得很清楚，并且也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人们正在向梅森呼致敬，因为梅森已给他定了罪。在外那么一大群人里，没有一个人不相信克莱德是彻彻尾有罪的。是罗伯达——是她的那些信——是她着他跟她结婚的那决心——是她怕丑事张扬去——才使他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定了罪。说不定要死。他一直渴望着的一切——他曾经梦想享受的一切，现在全都失去了。还有桑德拉！桑德拉！连一个字也没有给他捎来！连一个字也没有给他捎来！这时，他既害怕也许克劳特或是西尔或是别人在监视他（即便到了此刻，他们还要把他的一举一动向上报告），他又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确实是如何灰心丧气、绝望透的样。因此，他就坐了下来，随手拿来一本杂志，佯装在翻看，实际上，他却在凝望着远方，他看到的正是：他的母亲、他的弟弟和妹们、格里菲思一家人，以及所有他熟识的人。可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心中幻影啊，他委实受不了，最后就站了起来，把衣服脱掉，爬到自己铁床上去。

“定了罪！定了罪！”这就意味着，他非死不可！天哪！不过，要是能让脸儿埋在枕里，谁都看不见——不他们猜测得有多么准确——也是多么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