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也好，或是她也好，有没有显得特别忧心忡忡，或是张不安，或是跟湖上划船的一般游客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时候，你是特别快活，或是特别忧郁——还是怎么的？”

“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忧郁——没有的，先生。当然罗，我心里正捉摸着我要告诉她的那些事，还有她在作肯定或否定回答以后我将面临的问题。恐怕我是不会特别快活的。但是我想过，现在是不走哪条路都可以。我已下了决心，愿意跟她结婚了。”

“那末她呢？她心情好吗？”

“总的说来——是的，先生。不知怎的她似乎比过去快活得多。”

“你跟她谈过些什么呢？”

“哦，先是谈这个湖——湖有多，还有，我们肚饿了，在哪儿午餐等等。随后，我们沿着湖的西岸划去，四寻觅睡莲。看来她心情很好，我不乐意在那时开始扯这类事。所以，我们只是一个劲儿划船，直到两钟左右才登上岸午餐。”

“究竟是在哪个地？你站起来，用教鞭在地图上指来你们究竟划过哪些地方，待了多久——又是为了什么？”

于是，克莱德手执教鞭，伫立在跟这次悲剧关系特别密切的湖区大地图跟前，不厌其烦地指了沿着湖岸长时间划船的路线，还有他们过午餐以后就划船过去观看的那一片树林——还有湖上那一隅，他们曾在那里连忘返，采摘睡莲——以及他们停留过的每一个地方，直至下午五钟光景到达了月潭。据他说，他们一见到月潭的景就被迷住了，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小船上欣赏着。随后，克莱德想拍几张照，他们便在邻近树林的地方上了岸——这时，他一直准备要把某某小的事告诉罗伯达，请她作最后决定。接着，他把手提箱留在岸上，他们又一块划船去了，并在小船上拍了好几张快照。然后，他们就在风平狼静、岑寂优的湖光山之中随波漾，直到最后，他方才鼓足勇气，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了她。据他现在说，看来罗伯达起初大吃一惊，垂丧气，开始哭了一会儿，说她还是不如死了的好——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倒霉。可是后来，他终于使她信他心里到难过，非常愿意改正过失时，她的神就骤然为之一变，比较兴的样；接着，蓦然间，在一阵缱绻柔情和恩的激情的迸发下——他简直说不所以然来——她了起来，试图走到他边来。她伸开胳膊，好象要跪倒在他脚下，或是投他的怀抱。不过，就在这会儿，她的一只脚，或是她的衣服不知怎的被什么挂住了，她不由得东歪西倒了。他——手里拿着照相机（这是杰夫森在最后关决定的，也可以说是一正当的预防措施）——本能地站了起来，想要抓住她，以防她摔倒。也许——这一，他还无法完全肯定——她的脸或是一只手跟照相机相撞了。反正在这一刹那，他还没有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不是他也好，还是她也好，两人都来不及思考一下，或是采取什么行动，他们两人就掉到湖里去了。那条底儿朝天的小船，好象撞着了罗伯达，因为看样她就那样昏迷过去了。

“我大声喊她设法游过去，靠近那条小船，一把抓住它，可是那条小船已经开去了。而她好象是没有听到我的话，或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开，我害怕游过去跟她挨得太近，因为这时她两臂挥一气，正在湖里拚命挣扎——我朝她那边游过去，刚划了十几下，她的就沉了下去，一会儿又冒了来，接着第二次又沉了下去。当时，那条小船已经漂到三四十英尺开外了，我知自己没法把她拖到小船上去了。然后，我就决定，最好还是往岸边游过去，要不然连自己这条命也都保不住了。”

据克莱德现在说，他一上了岸，就突然想起了他当时亲临其境的情况，该有多么离奇而又令人可疑。现据他本人说，他突然觉得好象这次门旅游一开就很不妙。下榻旅社登记时报的是假名字。他的手提箱随带着，而她的手提箱却偏偏没带去。再说，要是此刻回去，那就意味着他得对这一切作解释，反而促使他跟罗伯达往一事家喻晓——他的一生也就此全完了——某某小呀、他的工作呀、他的社会地位呀，一切的一切通通完了——然而，要是他什么都不说（这么一个闪念，现据他发誓说，在当时还是一次想到），也许人们会以为他也给淹死了。鉴于这一事实，加上当时他即使设法搭救她，反正也救不活她了，何况如实招供，只意味着给自己徒增麻烦，并让她蒙受奇耻大辱，于是，他就决定什么都不说。因此，为了不痕迹起见，他就脱下自己上漉漉的衣服，把它拧，包好，小心翼翼地放手提箱。随即他决定将原先和手提箱一起放在岸上的三脚架藏起来，后来果然也就藏了起来。他的一草帽，原是没有衬里的（不过，现在他声明，该帽衬里不见了，他可一儿也不知），既然在翻船时丢了，所以，他就上了边另外一草帽，尽他还有一鸭帽，本来他也可以的（他门旅游时经常多带一帽，因为只带一帽，仿佛常常会碰到什么意外的）。随后，他就想穿过树林往南朝着铁路走去。他心里揣摸，那条铁路是那个方向经过那座树林的。当时，他并不知有什么公路也打从那里经过。至于他为什么直奔克兰斯顿家，他却相当简单招认说，那是再自然也没有的事。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而且，他就是想去这么一个地方，他在那里能仔细想一想这晴天霹雳般骤然落到他上的可怕事件。

克莱德行作证，至此已有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不杰夫森也好，他本人也好，看来再也想不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了——杰夫森先是顿住了一会儿，然后掉过来，非常清晰，却又相当安详地说：

“记住，克莱德，你在陪审团、这位法官，以及所有的人们面前，尤其是在上帝面前庄严地发誓过，你说的是真相，全都是真相，只说真相，别的什么都不说。你知这是什么意思吧？”

“是的，先生，我知。”

“你在上帝面前发誓，说你在那条小船上并没有砸过罗伯达·奥尔登小吗？”

“我发誓。我可没有砸过。”

“或是把她扔到湖里去吗？”

“我发誓。我可没有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