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造一些假名字，把她拖到湖上去，后来因为她不愿意给他自由，这才把她活活地淹死呢？岂不是可笑！这是不可能的！简直是发疯了！他的计划完全不是这样的。“可是，列位先生，”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会儿，好象他猛地寻摸到一个新的、稍纵即逝的想法。“可是你们至少也得听一听罗伯达·奥尔登死时一个目击者的证词——这个见证人不光听到一个呼喊声，而且压儿就在那儿，亲目睹她是怎样死去的，因此也最了解她是怎样死去的——那末，你们对我的论据和你们将要作的最后判断，也许会到更加满意了。”

这时，他看了看杰夫森，仿佛是在说：你看，鲁本，好容易等到了！于是，鲁本向克莱德转过脸去，神态从容自若，但每一个动作都象钢铁般有力，低声耳语：“得了，克莱德，这会儿全看你的啦。不过，我是跟你同退的，明白吧？我决定亲自审问你。我一次又一次地跟你排练过，我想，我提问，你回答，大概不会有什么困难，是吧？”他和蔼可亲地、颇有鼓气作用地眉开笑，直瞅着克莱德。克莱德由于贝尔纳普有力的辩护，加上刚才杰夫森这一最新、最佳的决定，就站了起来，几乎再也不愁眉苦脸了（四个钟以前，他远没有这么好的心境），低声说：“敢情好啊！由您亲自，我很兴。我想，现在我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但在这时，全场听众一听说有一个真的亲目睹过的见证人要（何况不是代表原告一方的，而是代表被告一方的），上都纷纷站了起来，伸长了脖颈，开始动起来。奥伯沃泽法官一见这次开审判，听众如此随随便便，不拘礼法而到特别恼火，就使劲儿不断敲他的小木锤。与此同时，他手下的那个录事也声嚷：“遵守秩序！遵守秩序！大家都坐好，否则列席旁听的人一律退去！请警维持全场秩序。”随后，贝尔纳普大声喊：“传克莱德·格里菲思，上证人席。”全场在一片张气氛中顿时肃静下来。听众们一看克莱德在鲁本·杰夫森陪同下登上了证人席，不由得大吃一惊，就不顾法官和警的厉声呵斥，又开始张不安地窃窃私语起来。甚至连贝尔纳普一看见杰夫森走过来，不觉也有儿惊诧。要知，照原定计划，克莱德作证时是由他来主审的。但在克莱德就座宣誓时，杰夫森凑到贝尔纳普跟前，低声说：“把他给我吧，阿尔文，依我看恐怕这样更好。看来他有儿太张，两手也抖得够呛；不过，我准能让他度过这一难关。”

全场听众也注意到辩护律师已给换了，对此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克莱德那一双惴惴不安的大睛在东张西望，心想：你们瞧，最后我终于登上证人席了。现在，当然罗，谁都在察看我。我可一定要保持非常镇静，仿佛满不在乎的样，因为，说真的，我并没有害死她呀！我并没有害死她，这是千真万确的。可他还是脸发青，红，两只手禁不住微微颤抖。杰夫森大、韧、充满活力的躯，象一棵微微摆动的白桦树，朝他转了过去，一双蓝睛直盯住克莱德的棕睛。这位辩护律师开了腔说：

“得了，克莱德，首先，我们的一问一答，务必要让陪审团和这儿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你准备好了以后，先从你记得的自己的世谈起——你是生在哪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父亲，还有你母亲，都是什么的；最后，你过什么行当，为了什么，就从你开始谋生谈起，一直谈到现在。也许我有时候会打断你的话，来问你几个问题。不过，基本上，我就是让你自己讲，因为我知，这一切你准能讲得比谁都更清楚。”不过，为了给克莱德壮壮胆，让他每时每刻都记住辩护律师一直在场——是一堵墙，一座堡垒，隔在他与那张不安、不相信他和仇恨他的听众之间——杰夫森就站得更加靠拢他，有时甚至近得可以把一只脚伸到证人席上了。要不然，他就俯向前，一只手搭在克莱德坐的椅扶手上，并且老是念念有词地说：“是——啊——是——啊”“那么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呢？”他那定、亢奋的庇护的声音，总是给予克莱德一支持的力量，使他能不抖索、话音不嗫嚅地讲述了他那短暂而穷困的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