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地继续说。“你就喜逗人，可不是？”

“谁呀？是我？哦，不。逗人这事，我才不呢。不过，反正我相信你还是有的。有时我喜提问题，无非是看看人家尽不愿把真心话说来，可嘴上又是怎么说一通的，”她直瞅着克莱德的睛，既逗笑，而又带一挑衅地笑说。“不过，我知你还是有女朋友的。凡是长得漂亮的小伙都有。”“哦，我长得漂亮吗？”他不觉激动得笑了起来，到好玩，可又是很得意扬扬。“这是谁说的？”

“好象你自个儿还不知似的。哦，各各样的人都这么说。比方说，我就是一个。还有，桑德拉·芬奇利也认为你长得可漂亮呢。她只是对漂亮的小伙才兴趣。说到这件事，我杰尔也是这样。只有长得漂亮的小伙，才叫她喜。可我不一样，因为我自个儿长得就不怎么漂亮，”她嘲地、逗人地冲他的睛直眨，一下使他茫然不知所措。这么一位姑娘，他委实对付不了，同时，在她竭力恭维之下，却又觉得好玩。“不过，你是不是也认为自己长得比你堂兄更漂亮些，”她言词犀利，甚而至于武断地接下去说。“有些人觉得就是这样。”

格特鲁德这一问，尽他也不得自己相信确是事实，让他心里既到滋滋，但又不免有些惊愕。而且，让他更加好奇的是，这个姑娘居然对他也兴趣。可是，哪怕克莱德对此信无疑，却怎么也不敢把自己明确的看法说来。想到这里，他前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吉尔伯特那咄咄人、决泼辣、有时甚至面凶、力图报复的形象。吉尔伯特要是一听到这样的传闻，当然毫不迟疑地就要惩罚克莱德。“哦，我可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他哈哈大笑说。“说真的，可没想过。当然罗，我可没想过。”

“嘿，得了吧，就算你没想过吧，反正事实上你长得还是比他要漂亮。但这对你也帮不了什么大忙，除非你有钱——那就是说，如果你想要有钱人的上社会的话，”她抬直望着他，语气相当温和地继续说“人们钱，甚至胜过俊的容貌。”

好一个利害的姑娘啊，他暗自寻思，她这话该有多么冷酷无情——扎得他心痛如绞，哪怕她并不是存心要这样。

正在这时，桑德拉本人跟一个克莱德不认得的年轻人走了来——此人是瘦个儿，穿着打扮却很漂亮。跟在他们后面的，除了别人以外，还有伯娜和斯图尔特·芬奇利。“她来了，”格特鲁德带着一轻蔑的吻说，她之所以产生如此反，就是因为桑德拉长得远比她妹俩漂亮，而且还表示对克莱德兴趣。“这会儿她要看看你果真发觉了没有她长得很，因此，你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啊！”这句话很有分量，说的固然是事实，但有些多余了，克莱德早就全神贯注，甚至急地直瞅着她。姑且不谈她在本地的社会地位、财富，以及服饰、举止如何雅，桑德拉恰好是最能迷住他的这类型的女人——也许就是霍丹斯·布里格斯，只不过相比之下，她显得更加优雅（因为她有钱有势），并不那么野，但同样也是以自我为中心。不过，从本质上说，她倒是一个情奔放的小阿芙勒黛①，不怎么样，她竭力要向每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男人，显示她那姿所有毁灭的魅力，同时，她还要保住自己的人格与个，不受任何纠缠不休的婚约，或是姑息妥协的约束。可是，于各各样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克莱德倒是使她一见倾心。也许他本谈不上什么有钱有势，但桑德拉却对他很喜——

①阿芙勒黛是古希腊神话中与的女神，相当于罗的维纳斯女神。

因此，现在她恨不得上了解清楚：首先，他来了没有，其次，千万不能让他觉到是她先看到他的，最后，还要竭尽全力去迷住他——正是霍丹斯那一路数和想法，最能打动他的心。他目不转睛地直瞅着，她时不时来回走动，穿一薄如蝉翼的舞衣裙，上面从最浅的淡黄一直到最的橘黄，各不同彩，应有尽有，越发衬托她那黑睛和黑发的。她跟人相互寒暄，说过十来次“你好”又跟这人那人谈过这条那条本地要闻，直到最后，她才纡尊降贵地发觉原来克莱德就在旁边。

“哦，你就在这儿。说到底，你还是决定来了。至于你认为自己这次来究竟值得不值得，我可说不准了。当然罗，每个人都给你介绍过了吧？”她举目环视四周，仿佛在说：要是还没介绍过的话，她自己可以给他介绍。别人原先对克莱德印象并不怎么，如今看来桑德拉对他很兴趣，便使他们产生了莫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