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给他惹麻烦就得了。他这个人是铁面无情的，可他也得替他志〔自〕个儿着想——拿〔那〕是不用说的。可是，他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把人开革掉的，拿〔那〕我也是很清楚的。至于说别的希〔事〕嘛，拿〔那〕也再简单都没有啦。你的活儿一完，你的时间就归你自己的了。这儿的伙计们，都是好的，个个都是乐乐呵呵。大〔他〕们既不是大王，叶〔也〕不是大财迷。哪儿要是有什么——比方说，晚会呀，以及类似拿〔那〕样玩意儿——大〔他〕们就来了——差不离个个都来。要是希〔事〕儿不顺当，大〔他〕们既不唠唠叨叨，也不会哭鼻。拿〔那〕个我心里都很清楚，意〔因〕为我跟大〔他〕们在一块待过，已有好多回了。”

他给克莱德留下这样一个印象：这些年轻小伙，都是最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知己——只是多伊尔除外。其实，此人只是有儿孤芳自赏，可也还说不上是自自大。“追他的女人简直太多了，说穿了就这么回事。”可有时候，他们哪儿都去玩，他们一块儿上舞厅，他们一块儿来到河边某个地方聚餐、赌钱，他们一块儿又到某个名叫“凯特·斯威尼”的寻作乐的场所——那儿有一些漂亮女人——以及诸如此类的地方。象这样一大堆信息，从来也没有过克莱德的耳朵，如今却使他陷沉思、梦想、怀疑、忧虑，乃至于扪心自问，真不知从这一切之中能不能发现什么明智、魅力和乐趣，也不知他自己能不能参予其间。因为他从自己生活中接受的教育，可不是这个样呀！此刻他洗耳恭听的所有这一切，既使他大喜过望，可又不免产生极大怀疑。

再说那个托斯·拉特勒吧。乍一看，人们就会说，此人未必会伤害他人，从而成为冤家对。他不过五英尺四英寸，胖乎乎的个儿，乌油油的发，橄榄的肌肤，睛象一泓碧那么透亮，而且又是非常和蔼可亲。克莱德后来才知，此人也是贫苦家，因此不论在社会地位和质利益方面，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好。不过，他自有办法，使这些年轻人个个喜他——简直喜到这样程度，就是说几乎每一件事都要跟他商量。他是威奇塔人，最近才迁居堪萨斯城。他母亲是个寡妇，主要依靠他和妹妹赡养。他们俩还在幼年发育时期，就亲见过他们心的、秉善良而又富于同情心的母亲遭到负心丈夫的摈斥和待。有时候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不止一次，他们因为付不房租，都给撵了去。汤姆和妹妹不论上哪一所公学，就读时间都长不了。后来，到了十四岁的时候，他便偷偷走，来到了堪萨斯城，过各式各样的零活，最后才算踏了格林－维逊这家大酒店；随后，他母亲和妹妹就从威奇塔迁居堪萨斯城，跟他住在一块儿。

不论是大酒店的奢华气派，或是他很快就混熟了的这些年轻人，克莱德固然印象很，可是，克莱德觉得印象更的，莫过于那有如大雨倾盆而下的零星外快——这些儿扔在他右袋里，早已积成一小堆了——有十分银币，有镍币，有二十五分银币，甚至还有半块元银币。即使在一天，这些零钱就在不断增加，到九钟，他袋里已有四块多钱；到十二下班时，他已经有六块半钱了——等于他往昔一周间的项。

得了这么多钱，他当时心里明白，只要给斯夸尔斯先生一块元就得了——赫格关照过，不必多给。仅仅是一晚上有趣的——是的，愉快、迷人的工作，剩下来的五块半元，就全归他自个儿的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说实话，这听起来很荒唐，好象在讲《一千零一夜》里阿拉丁的故事①。可是，到了这第一天十二正，不知哪儿锣声堂堂响——接下来是一阵脚步声，现了三个年轻人——一个是来接替写字台跟前恩斯的，另两个是听候领班吩咐的。在恩斯一声令下，换班的八个人便站了起来，列队齐步往外走了。在过外，解散以前，克莱德走到斯夸尔斯先生旁，给他一块银元。“那敢情好，”斯夸尔斯先生说了一声。别的就什么也没有说。随后，克莱德就跟众人一块，下了楼，来到自己的更衣柜，换好衣服，了大门，走到了黑黝黝的大街上。一阵幸运的觉，以及为了未来的幸运而意识到的责任，使他惊喜若狂，以致浑上下有些抖抖索索——甚至于昏目眩了——

①《阿拉丁和神灯》是《一千零一夜》中一名篇，叙述主人公穷孩阿拉丁终于找到了一盏神灯。由于神灯有求必应，阿拉丁因此一下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