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离开之后他仍耷拉了两肩郁地坐在床边，睛失神地望着，对一切都视而不见，直到一本杂志撕破的封面把一光芒了他漆黑的脑里。那份杂志是早上送到的，还没有拆开。他以为是《帕提农》，八月号的《帕提农》，上面一定有《蜉蝣》，要是布里森登能看见就好了！

他翻阅着杂志，突然住了手。《蜉蝣》是以特稿形式刊登的，有豪华的题和比亚兹荣①风格的边框装饰。题一侧是布里森登的照片，另一侧是英国大使约翰·伐琉爵士的照片。一篇编辑的介绍短文引用伐琉大使的话说：国没有诗人。《蜉蝣》的版等于是《帕提农》一声断喝：“看看这，约翰·伐琉爵士！”杂志把卡特莱特描写为国最伟大的评论家，并引用他的话说《蜉蝣》是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篇。最后编辑的前言以下面的话结束：“我们对于《蜉蝣》的杰之还没有完全认识；也许永远也无法认识。但是我们再三拜读此诗，对其词语及结构总是惊讶莫名，我们惊讶布里森登先生的词语从何而来，又如何联属成了此文。”接下来就是那首诗——

①比亚兹莱（AudrevBeardsley，1872-1898）：英国唯派艺术家，其黑白装饰画最为脍炙人。代表作有为《亚瑟王之死》和王尔德的剧本《莎乐》所作的画。

“你死了倒好，布里老兄，”丁喃喃地说，让那杂志从膝盖之间落到地上。

那廉价、那庸俗真叫人要呕吐，可丁却又冷冰冰地觉得并不太想呕吐。他倒希望自己能生气，但他已没有了生气的力气。他太麻木，血太粘稠，速达不到发脾气所需要的理想的激动程度。可归到底，那又有什么关系？这现象和布里森登所藐视的资产阶级社会的一切岂不正好合拍么？

“可怜的布里，”丁内省“他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打叠起神，捧起了一个箱，原来是用来装打字纸的。他浏览了一下目录，从里面了十一首他那朋友的诗，把它们横着撕破又竖着撕破，扔了字纸篓里。他懒洋洋地着，完又坐在床边茫然地望着前面。

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最后在他那一无所见的视觉里现了一白的光，长长的，平躺的，很怪。他再看，那平的光越来越清楚了，他看见了，原来是在太平洋白的波涛之间的一雾蒙蒙的珊瑚礁。然后他就在重重的狼里看见了一只独木船——带平衡翼的独木船①。他在船尾看见一个挂着朱红腰布的青铜的年轻神灵，挥动着闪亮的桨片。他认来了，那是莫提，塔提前长最小的儿。地是塔希提岛②。那雾蒙蒙的珊瑚礁以外就是帕帕拉的妙的土地，酋长的草屋就坐落在河。那时已是黄昏，莫提打完鱼要回家，正等着大狼来送他飞越珊瑚礁。这时万也看见了自己，正以前的习惯坐在独木船前面，桨放在里，等候着莫提的命令，准备在那大的碧玉般的墙从后打来时不要命地划过去。然后，丁已不再是看客，而成了划着独木船的自己。莫提大喊大叫，两人在笔陡飞旋的碧玉墙上拼命地划着桨。船船下海狼嘶嘶地怒吼着；有如着气的，空气里弥漫着飞溅的狼，冲击奔腾的喧哗声此起彼伏，然后，独木船便已漂浮在礁湖里平静的面上。莫提哈哈大笑，眨着溅过里的海，然后两人便划了用碎珊瑚铺成的海滩旁。那儿，在夕里，椰树的绿叶之间了一片金黄，那就是塔提的草屋单打成的墙面——

①带平衡翼的独木船：这土著独木船两侧伸有架，架上有浮木，用以稳定船，以免倾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