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决不会幸福，从开就没有幸福过。在整封信里她只表示了一遗憾：对丁的严重遗憾。“如果你一开就找个职位安下心来成绩，那就好了，”她写“可是你不肯，你过去的生活太胡闹，太放纵。那不能怪你，这我可以理解。你只能照你的天和早期受到的培养行动。因此我并不责备你，丁。请记住这一。那只是一个错误。正如爸爸妈妈所持的，我们注定了不是一对，因此我们俩都应当兴，兴发现得还不算太晚。”…“别想来看我了，那没有用，”结尾时她写“见面对我们俩和我的母亲都是不会愉快的。就像现在这样，我已经觉得给了她极大的痛苦和烦恼了。我得过好多日才能弥补起来。”

他又把信从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然后坐下来写回信。他概括地介绍了一下他在社会党会上的发言，指他说的话跟报上讲的他的发言恰好相反。在信末他又成了上帝的情人，情洋溢地表白了情。“请回信，”他说“回信时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否我？就这一个问题。”

可是第二天却没有回信，第三天也没有。《过期》躺在桌上，他也没有去碰。桌下的退稿一天天增加。丁的睡眠一向极酣畅，现在却第一次遭到了失眠的扰。漫长的夜里他辗转反侧，通宵不寐。他到莫尔斯家去拜访了三次，三次都叫应门的仆人挡了驾。布里森登病了，躺在旅馆里，虚弱，不能行动。丁虽然常和他在一起，却没有拿自己的烦恼去麻烦他。

丁的麻烦很多，那半瓶醋记者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比丁预计的大了许多。牙杂货商拒绝赊给他东西了。蔬菜商是个国人，并以此而自豪。他把他叫卖国贼，拒绝跟他再有往来。他的国情绪竟涨到划掉丁的欠帐不准他还的程度。左邻右舍的谈话也反映了这情绪，对丁的义愤越来越严重。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相信社会主义的卖国贼有来往。可怜的玛利亚也糊涂了，害怕了。可她对他还忠实。附近的孩们摆脱了从拜访丁的大车所引起的敬畏之情，躲在安全的距离以外叫他“二”、“瘪三”可是西尔伐家的孩们仍然忠心耿耿地保卫着他，为了他的荣誉不止一次安营扎寨大打手。睛打乌鼻血在那段时间成了家常便饭，那叫玛利亚更加惶惑、更加烦恼了。

有一回丁在奥克兰街上遇见了格特，听她说了些他知必然会发生的事——伯纳德·希金波坦因为他在公众面前丢了全家人的脸对他大为光火，不许他再他的屋。

“你怎么不离开这儿，丁？”格特求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找个工作，安定下来吧。等这阵风刮过了再回来。”

丁摇摇，却没有解释。他能怎么解释？他和他的家人之间大张着一个可怕的智力鸿沟，他为那鸿沟到恐怖。他无法跨越那鸿沟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立场——他对社会主义的尼采式的立场。在英语里，在一切语言里，都找不到足够的词汇去向他们解释清楚他的态度和行为。在他们心目中他的良好行为的最观念就是找个工作。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意见，也就是他们思想的全词汇。找一份工作！活儿去！可怜的、愚昧的隶们，他想。他还在说话。难怪世界属于者。隶们都为自己能隶到陶醉呢。一份工作便是他们崇拜的黄金偶像，他们在工作面前五投地，礼拜。

格特震要给他钱，他又摇了摇，虽然他明白那天他就非得去上当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