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三觉得前佩着红十字标记的护士，随侍在复员兵旁，比起战争期间来，也纯洁得多了。也许是一时的比较吧。

佑三从月台的台阶上走了下来，自然而然地向八重洲走去。待看到过上挤满朝鲜人，他才猛然想起似的说：

“咱们走正门吧。平时我总从后门站，所以疏忽了。”

佑三又折了回去。

佑三经常看见一群群朝鲜人在这里候车回国。月台上不准长时间列队等候，他们就挤在台阶下。有的靠在行李上，有的铺上脏布或棉被，蹲在过上。还堆了一些用绳捆绑起来的锅桶一类的行李。看样有些人早已在这里连宿打夜地等候了。大多是一家一的。孩们的相貌很难同日本孩区别开来，其中也可能混杂着一些嫁给朝鲜人的日本妇女。有时还看见有些人穿崭新的白朝鲜服，或是粉红上衣，特别显。

这些人都是要回去新近独立的祖国，看起来像是难民，不少人还是战争的受害者呢。

从这儿八重洲，又看见一队队日本人在排队买票。第二天售票，天晚上就排队等候了。佑三夜回家路过这里，依然看见一排排的人。有的人蹲着，有的人和衣而卧。前面的人靠在桥栏杆上。桥脚下满地粪便。大概是宿者的便溺吧。佑三上班经常碰到这情景。下雨天就得稍稍绕远路，从车上通过了。

每天所目睹的这情景，突然又在佑三的脑里涌现，所以他才从正门走去。

广场上，树叶沙沙地响。“”大厦侧面，染上了淡淡的霞光。

来到“”大厦前，他看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一手拿着细长的浆糊瓶和短铅笔伫立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灰衣袖的红黄旧衣服，脚登一双男人穿的旧大木展，样很像是沿途乞讨而来的。姑娘每次遇见国兵，都央求似的向他们打声招呼。然而，过路的人，谁也没正面瞧她一。有的人被她的手到了，也多觉着诧异，好像对待小女孩似的，把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一声不响，漠然地扬长而去。

佑三担心她手里的浆糊会不会粘在对方的上。

姑娘斜耸着一边肩膀，拖着那双大木展，踉踉跄跄地独自横穿过广场，消失在昏暗的车站那边。

“真叫人讨厌！”富士目送着她的背影。

“原来是个疯。我以为是叫化呐。”

“不知怎的，近来我一见这人，仿佛自己很快也要变成那副样，真叫人讨厌啊…多亏碰上你，我不用担这份心了。没有死去毕竟是件好事。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见到你啊。”

“也只好这么看罗。地震那年，我在神田，房倒塌，我被压在一底下，险些送了命呢。”

“嗯，我知。腰右侧还留下伤疤…你不是告诉过我了吗？”

“哦…那时候我还是中学生。当然，那时日本在世界面前并没有被放在罪犯的位置上。因为地震的破坏，只是一场天灾。”

“地震那年我生了吗？”

“生了。”

“我在乡下，什么都不晓得。我要是能有孩，也要在日本的情况稍有好转的时候再生。”

“什么…正如你方才所说的，在火的洗礼中，最能磨炼人。在这场战争中，我还没遇上像地震那样大的危险呢。对我来说，突如其来的天灾反而更危险。就说最近吧，生孩不是无所谓吗？毫不避讳地就生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