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新皱皱眉答：“账簿倒带来了。也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我的东西总是带来带去的。不过四爸今天给我一千块钱的票，我就锁在屉里，忘记带来。这倒有讨厌…？

“这有什么讨厌？这又不怪你，未必还要你赔？”觉民嘴说，他不愿意再听觉新那些过虑的话：“而且票现在也不值钱了。”

人丛中忽然又起了一阵动，他们只顾讲话，没有注意就被挤到了街边。

“你还不知他的脾气。还有四婶同陈姨太她们的存款，这一来她们不晓得会吵成什么样？我真害怕她们！”觉新站定后，望着火光痛苦地说。火势并没有减弱，而且象放火炮似地无数亮红的火星冲上天空来，往四飞散。人们疯狂地无缘无故叫，挤。

“你平日就那些事情，真是自讨苦吃。她们的事情是不得的，你应该留时间别的事，”觉民同情地抱怨。

“你并不了解我的境。你想想看：我又能够些什么事？”觉新痛苦地分辩。“我跟你们不同，我并没有你们那福气。”

觉民自然不同意觉新的见解。他正要辩驳，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唤他的名字，便朝前面一看。三角脸的张惠如正向着他走来。他连忙兴地迎上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还如怎么不在这儿？”觉民问。

“我来得晚一。我是从裁铺里来的，”张惠如激动地答：“我没有看见还如，刚才碰到陈迟、汪雍他们，他们说还如同存仁拿了东西先回去了。起火的时候，他们都在报社。当时听见说失火，看见人跑，他们也很惊慌。不过东西都拿来了，就只剩些家。”他的脸上并没有焦虑的表情。

“不过报社一烧，什么事情都该停顿了，”觉民不愉快地说。

“你担心什么？我们有这样多的人！我包你不到两个星期，什么事都会得很好。周报的校样并没有烧掉，连一期也用不着停。我们家里可以个临时办事。”

“很好，到底是你比我有主张，我刚才真的慌了，”觉民满意地称赞。

“那么我们就去把陈迟他们找来，我们一起到存仁家里商量去。他们就在前，”张惠如兴奋地说。

“好，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觉民快地答。他回一望，看见觉新还立在他后面，便带笑地问：“大哥，你还在这儿？你不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