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北极星依然那样地明亮。它们是见过了千千万万年的人世的，它们现在也不能够给他一个回答。这是一个黑暗的、绝望的时刻。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觉民的可怕的面容。

他们了淑贞的房间。兰已经把灯燃了。房里没有一改变。书桌上还放着淑贞的未完的针黹。五房的女佣胡嫂先去取下淑贞床上的帐。文德和忠便松开手站在一边，帮忙觉新和觉民把淑贞的尸首放到床上去。淑贞的静静地压在那个雪白的枕上。觉民拉了一幅薄被盖住她的。觉新还摸一方手帕，替她揩去脸上的迹的血迹。她仿佛还是在睡梦里似的，她的一定是凄楚的梦。他们刚刚离开，沈氏上疯狂地扑过去。她拉开薄被，俯在淑贞的又冷又的上，小女孩似地大声哭起来。兰跪倒在床前，把埋在淑贞的脚边，伤心地哭着。

一屋都是人。但是大声哭着的人除了这主仆两个外，还有刚刚跑来的喜儿。觉民看见觉新站在书桌前不想去，便过去拉拉觉新的袖，低声说：“我们走罢。”

他们走来，刚走下石级，厨的下手便过来对觉新说：“大少爷，火房在等赏钱。请大少爷转回五太太一声。”

觉新皱了皱眉。他看见火夫也站在淑贞房间的窗下，便短短地答：“你到我屋里去拿！”他也不回转去见沈氏，便跟着觉民匆匆地往对面那条过走去。

他们到了房门，看见厨的下手和火夫都跟在后面，觉新吩咐一句：“你们就等在这儿，”他同觉民揭起门帘去了。

琴、芸、淑华正在房里讲话，绮霞和翠环站在旁边听着。翠环看见觉新，便说：“大少爷，我在这儿等你，三老爷请你去。”

觉新应了一声，却先往内房走去。他在里面一个屉里拿一包当五角的银币。他打开纸包，抓了一大把银币，拿着走到房门。掀开门帘，递了两个给厨的下手，又递了十个给火夫，看见他们兴地谢着走了，他才走回房里。

“大哥，怎么该你给赏钱？”淑华惊讶地问，她的圈还是红的。

“这不是一样的？我何必又去麻烦五婶？横竖是为着四妹。我为着她也就只能够这小事情…”觉新没有把话说完，泪又掉了下来。

琴和芸还在听觉民讲话。翠环关心地望着觉新，柔声说：“大少爷，等我打盆来，你洗过手再走罢。”

“好，”觉新无可奈何地说。他觉得心里稍微好过一。他又同琴、芸两人说了好几句话。

翠环端了脸盆去，不久就打了脸回来。觉新揩了脸，又洗了手，然后和翠环一起走去。

“大哥今晚上也受够打击了，”觉民看见门帘掩盖了觉新的背影，低声对琴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幸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地一齐来？偏偏都挤在一个晚上！”淑华烦躁地嘴。

“不过你倒好，你的事情成功了，”琴安淑华。她其实是在安自己，因为只有提起这件事，她才看见希望，才可以驱散哀愁。

“我固然成功了，不过四妹——。我们为什么不能够早给她想个法？”淑华痛苦地、悔恨地说。她昂起，伸了一只手到背后去拉过辫来用力扯着。

别人只能够回答她一阵沉默。玻璃窗外阶下蟋蟀叫得更响了。是那样凄切的哀歌。在雕格窗外面，从淑贞的房里送过来沈氏的疯狂似的哭诉。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一切都改变了。他们仍然坐在这个房间里，他们仿佛就了一个梦。

“五爸真岂有此理！他晓得四妹井，不但不来料理四妹的事情，反而跑到小公馆去了。这人也父亲！”觉民忽然愤慨地说。他的心里充满了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