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一个奇怪的思想：“我有一天也会象她这样睡在木板上吗？”她觉得有什么尖的东西用力刺她的心。她的思想在飘。疑惑和绝望都来她。她在寻找逃避的地方。她努力集中她的思想。她终于找到那张清瘦的脸庞。还是那样的温和的微笑。但是一阵脚步声打岔了她。

绮霞惊惶地跑房来，悲声叫：“倩儿！”一直往床前奔去，就停在那里大声地哭起来。绮霞蒙住脸哭得很伤心，把翠环也惹哭了。

后来还是翠环先止了哭，劝绮霞不要伤心。等到绮霞闭了嘴揩睛的时候，翠环忽然想起一个主意，便对绮霞说：“绮霞，你快去告诉大少爷，看大少爷有什么吩咐。我们早料理倩儿的后事要。”

绮霞答应一声，又讲了两三句话，正要走去，便看见汤嫂气冲冲地走来。汤嫂摇摆着她的大的，里叽哩咕噜地抱怨着。

“汤大娘，你看见四太太没有？她怎样说？”翠环问。

“你快不要说起罗！就算我倒楣，偏偏自家找上门去！”汤嫂气恼不堪地答。“呸，”她吐了一“亏她说得！她哪辈修得好福气，居然也起了太太来了。我又不是她请的老妈，有她骂的！我来报个信，也不为错。倩儿也是你的丫，服侍你这几年，从早晨忙到晚，哪事情不作？就只差了喂你吃饭！你想你这辈好福气，等你二辈变猪变，看老娘来收拾你…”这样的咒骂叫翠环听得不耐烦了。她打岔地问：“汤大娘，你快说：四太太怎样吩咐？”

“她怎样吩咐？”汤嫂轻蔑地说，就在方桌旁边坐下来，把一只手住桌上。她学着王氏的气说：“死了一个丫，也值得大惊小怪的？喊两个底下人用席裹起抬去，送给善堂去掩埋就是了。”她又换过语调说：“四太太怪我吵醒她。我多说两句话就挨她一顿好骂。四老爷也×妈×娘地骂起来。这丑事只有他们老爷太太得来。他们哪些丑事老娘不晓得？”

“四太太真没有良心，还想省一副棺材？倩儿也是瞎了睛，才碰到她！”绮霞切齿地说。

“绮霞，你快去找大少爷。大少爷人厚，他总有法，”翠环在旁边促。那个人现在就是她的信仰，她的希望，她的一切。

“我去，我就去，”绮霞说，掉转就往外面走。

“绮霞，如果大少爷还没有起来，你千万不要喊醒他，”翠环连忙在后面嘱咐。她把话说完，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了。

过了一些时候，绮霞陪着觉新、淑华两人来。翠环看见觉新，脸也红了。她除了唤声“大少爷、三小”外，一时说不别的话。觉新看见倩儿的尸首躺在木板上，用怜悯地光看了两。他已经从绮霞的里知了王氏对汤嫂吩咐的话。他便打定主意说：“我去喊人给她买副棺材来，横竖了不多少钱。四太太不肯，我也得起。”他又吩咐翠环：“翠环，你同绮霞两个给倩儿换好衣服。等一会儿棺材来，上装好，从后门抬去就是了。”翠环抬起来轻轻地答应一声。她脸上的红淡了不少。她似笑非笑看了他一，她的两只睛上发光了。

觉新看见汤嫂在旁边，便吩咐她说：“汤嫂，等一会儿尸首抬去了，你们好好地把房洗刷一下。你不要忘记，要洗刷了才能够住人。”

汤嫂恭顺地答应着。

绮霞正打开倩儿的箱在翻看，便对觉新说：“大少爷，倩儿的衣服不够。她就只有一件新布衫。”

觉新皱皱眉，沉地说：“那么将就一罢，随便换两件衣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