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待放的朵，现着青的丽。然而她对自己并不存着希望。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将来。她关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前途。但这样的关心也只是徒然的。她跟他隔了那么远，她的手达不到他的边。对于她，将来是没有光彩的，将来比现在更黯淡，现在她还过着平静的生活。

这应该是一个奇怪的夜晚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越过了许多栏栅，她穿过了朦胧的雾，她看见了将来将来竟然改变了面目，成了那么灿烂的东西。她的渴望，她的幻梦都回来了。它们不再是荒唐的梦景。她没有梦。她自己的膀。她还是清醒的。

她微笑着。她又泪。她觉得那只手还在轻轻地抚她的心，抚她的思想。甚至那些苦难的日也远远地望着她微笑。她觉得她的心开始在飞。它飞起来，飞起来。她慢慢地垂下，不久便沉沉地睡去。隔的钟声敲到三下，她也不能够听见了。

她在梦。但这是一个凄楚的梦。她看见了自己害怕的景象。一乘小轿放在大厅上，人们拥着她走到轿旁边。她哭着不肯上轿，他们把她推轿去。她听见一个人唤她的声音。她刚刚答应，轿就被抬起来了。她从右边的玻璃窗看外面，看见那个人拿着鞭打玻璃窗，嚷着要轿停下来。鞭打在玻璃上，玻璃碎了。碎片飞到她的前。她把睛一闭。但是轿夫抬着轿飞跑地了二门。

她一着急。睛便睁开了。她的心得很厉害，她自己听得见心声。她用左手住脑膛。帐里充满青白的光。她侧耳倾听。没有什么声音。她略略偏一下，她觉得脸颊一阵冷，一片。她伸起右手摸睛，，角都还有泪痕。她痛苦地叹了一气。

乌鸦呱呱地在屋脊上大声叫起来。从厨房里又送过来声。这些声音不愉快地在她的心上响着。它们沉重地压住她的心。她似乎还不能够转动。她似乎还躺在醒与梦之间。她的光疑惑地往四看。帐里逐渐亮起来，青渐淡，白渐。整个房间完全亮了。仍然是这个她很熟习的房间。她的心略略安定一。她勉撑起来，将帐挂起半幅，然后再躺下去。薄被盖住她的下半，她用一只手轻轻地着膛，另一只手伸来放在被上。她慢慢地思索先前的梦景。

她的心渐渐地在悲哀中沉下去。但是一阵吱吱喳喳的麻雀声打岔了她的思想。房里的光线又由白变成了淡淡的金黄。她忽然听见一只手轻轻地叩门，一个熟习的声音急促地轻唤：“翠大。”

“难我又在梦？…未必又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她这样想。但是外面的人声和叩门声并没有停止。那个声音继续在唤：

“翠大，快起来！翠大，快起来！翠大…”

她忽然分辨这是汤嫂的声音。她上坐起来，吃惊地小声问：“汤大娘，什么事情？”

“你起来了吗？你快来，倩儿…倩儿死了，”汤嫂激动地小声答。

好象有一瓢冷迎对她泼下，她全微微地抖起来，一切的思想都被冲走了。她仿佛看见一个可怖的黑影在她的前晃了一下。她打了一个冷噤。但是她上镇定了心，低声答：“汤大娘，你等一下，我就来开门。”她披起衣服，下床来，穿好鞋，走去把门打开。

汤嫂站在门，蓬松着发，脸苍白，里带着恐怖的表情，惊惶地小声说：“我有害怕，李大娘她们都在那儿。”

“她几时死的？”翠环痛苦地问。

“我也不晓得。没有一个人晓得。我们起来看见尸首都冷了，”汤嫂带着恐惧地答。

“你来，等我把发梳一梳，就同你一起去，”翠环恳求，她已经把衣服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