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你们为什么这样恨她？”陈氏带怒地质问。

“存什么心思？大舅母，你还不知？他们分明是看不起周家。不然，又不是没有钱，哪儿有媳妇死了不葬的理？”觉民愤愤不平地接说。

“伯雄，你不能够这样欺负人，你应该有一良心，”觉新带着悲愤地说：“你如果再想抵赖，你不写个字据，我们决不放松你。你要打官事，我们也愿意奉陪。”

国光的那颗犯了罪似的心经不起这些话的围攻，他快要屈服了。但是仍然努力作最后的挣扎，他还想到一个主意，又逃遁地说：“这是家严的意思，我作不了主，等我回去禀过家严，再来回话。”

“这小事情表夫是可以作主的。表夫答应了，太亲翁自然没有话说。就是因为你一再抵赖，说话不算数，我们才要你写字据。你不写字据，我们便不能够相信你，”觉民板起脸反驳。他的憎恶的光仿佛要刺穿国光的心似的。

国光没有办法逃避了。他的心起来，他不能够保护自己，便屈服地说：“我写，我写。”这时翠凤已经把纸、笔、观台拿来了。他只得摊开纸，提起笔。但是他的脑里有的只是一些杂的思想，它们很快地来，又很快地去，去了又来。他不能够清楚地抓住其中的任何一个。然而四周那些敌视的睛又不肯把他放松。他不得不勉在纸上写一些字。他本来就不能够驾驭文字，这时他连斟酌字句的余裕也没有了。虽然他写了一两句便停笔思索，但是结果写来的还是些似通非通的文句。不过意思却是很明白：他答应在下一个月以内一定把蕙的灵柩下葬，而且日期决定后还要通知周家。

“这个要得吗？”国光把字条递给觉新。觉新接过来低声念了一遍，轻蔑地看了国光一，心里想：“这就是大舅中的奇才！”他把字条递给周老太太，一面说：“外婆，你看要得要不得？”

周老太太又把字条递给陈氏看，陈氏看了以后，又递给觉民。觉民的脸上浮了得意的微笑。他看完了字条，便对觉新说：“大哥，就这样办罢。这个字条就给外婆收起来，”他把字条还到周老太太的手里。

“那么我可以走了？”国光站起来胆怯地望着觉新说。

觉新和觉民换了一瞥光，然后带笑地对国光说“现在没有事情了。外婆还有什么话吗？”他望了望周老太太。

“我没有话说了。姑少爷既然答应，我们也就满意了。不过今天把姑少爷请来耽搁了这么久，我心里很不安，”周老太太换了温和的、客气的调。

“翠凤，你快去招呼提姑少爷的轿，”觉新也站起来，吩咐翠凤。

国光仿佛得救似地脸上现了喜。他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一分钟，连忙告辞走了。觉新、觉民两人把他送到大厅。他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觉民看见国光缩着颈项，偏着，红着脸的稽样，差一要笑声来。

觉新兄弟回到周老太太的房里，那个老妇人着泪谢觉新：“大少爷，真亏得你。不然蕙儿的尸骨真会烂在破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