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真话。他相信这不是虚假，但是它们有什么用？它们能够搬走压在他心上的石吗？它们不是依旧证明他所的这个家充满了谋、倾轧、争夺、陷害吗？她的话不过是在他的面前替她自己洗刷，对他目前的心情，又有什么好呢？他已经把过去的憎厌的忘记了。他现在祈祷着：不要再说下去罢。

“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也不是容易欺负的人！”她忽然鼓起勇气怨恨地说。但这也只是一句空泛的话，她在人前不得不说大话来挽救自己的面，其实她并没有任何复仇的计划，而且她也知自己并不是王氏的对手。

觉新沉默着。他找不到适当的话。他也不知她的心情。他自己又落在复杂错综的思想网里。他盼望沈氏早早离开，让他安静地过片刻。

沈氏并没有走的意思。她也沉默着。她用手帕慢慢地揩睛。她的怒气渐渐地平了。

窗外又响起脚步声和谈话声。觉新听见淑华刚说完一句话，淑贞接下去说：“我要回去了。等一会儿妈看不见我，又要发脾气的。”

觉新的心猛一下。

果然淑贞的话被沈氏听见了。沈氏忽然中一声“四女！”

窗外没有应声。脚步声更近了。

“贞儿！”沈氏抬起大声叫起来。

“四小，五太太在喊你，”翠环的清脆的声音说。

“在哪儿？”淑贞慌张地问。

“在大哥屋里，”淑华答应着。

“沈氏不耐烦地喊第二声：”贞儿！“淑贞连忙应着。不久淑贞就走房里来了。在她的后面跟随着淑华和绮霞。

“好，我喊你也喊不应了，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睛里！”沈氏看见淑贞，上板起脸骂。

“妈，我实在是没有听见，”淑贞胆小地分辩。

“没有听见？哼！你的耳朵生来什么用？”沈氏厉声问。

“五婶，四妹的耳朵近来不大灵。我们有时候对她说话，声音小了，她也不大听得见，”淑华看见淑贞受了冤屈，连忙替她解释。

觉新带着惊愣的怜悯的光看淑贞。

“明明好好的耳朵，又不是聋，怎么会听不见？三姑娘，你快莫要信她的话！”沈氏摇摇不信地说。

“五婶，四妹的耳朵的确有病，有时还脓，”淑华关心地解释。她有不相信坐在椅上带怒说话的女人会是淑贞的母亲。

“好，你现在还会装病了，”沈氏不理睬淑华，却望着淑贞骂，她的睛冒火，好象要烧毁淑贞的脸似的。她突然站起来命令：“我现在也没有神跟你多说，我们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