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在一个手里的那个制度到了大的憎恶。但是甚至在这时候他也仍然认为：他在那个可诅咒的制度面前是没有力量的。

枚少爷突然大步走周老太太的房里来。他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对陈氏说：“妈，翠凤太没有王法了。她敢同媳妇对面吵嘴。请妈好好打她一顿。”

“王法？”觉新痛苦的想着，他用怜悯的光看了枚一。

“陈氏板着面孔，不发一声。

“妈，翠凤把媳妇气哭了。等一会儿媳妇的心痛又会发作的，昨晚上为了翠凤的事情已经发过一次，”枚少爷哓哓不休地继续说。

“你去把翠凤喊来！”周伯涛厉声吩咐。

枚少爷答应一声，得意地走去了。留在房里的几个人都板着脸，默默地坐在那时，一直到枚少爷把翠凤带来，才有人开说话。

“翠凤，你怎么不听孙少的话？孙少喊你事，错了骂你几句，也是应当的，你怎么敢嘴？周老太太看见翠凤埋着用手睛，好象受了委屈的样站在她面前，心里先就判定了是非曲直，不过她依旧带着责备的气对这个婢女说话。

“我并不敢跟孙少限吵嘴。孙少喊我什么事我就什么，我连第二句话也没有说过。我不晓得我哪得罪了她。她喊我倒茶，我就把老太太吃的茶倒给她…”翠凤咽地诉苦，但是她说到这里，忽然被枚少爷打断了。

“你说！不准再说下去！”枚少爷恼怒地大声说。

“哪个有工夫听她瞎说，结实打她一顿就算了！”周伯涛不耐烦地喝。

房里的空气十分张。翠凤胆怯地闭了嘴，不敢再讲一句话。她抬起睛望着芸，好象在哀求她的援助。

“你没有工夫，你给我去！在我屋里没有你先说话的理！”周才级老太气得声音打颤地向周伯涛骂。

周伯涛立刻埋下不敢作声了。枚少爷的红脸上变成了苍白，垂垂气地立在那里，好象一个走了气的球一般。他现在也不敢用威胁的光看翠凤了。

“翠凤，你不要怕，你只说，”周老太太温和地对翠凤说。

翠凤大胆地抬起望着周老太太，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周老太太的几句话同时还使得另外几个人的沉重的心也轻松了。

“我给孙少端茶去。孙少嫌茶坏，不能吃。她喊我另外倒一杯。我说这是好的茶，我再找不到好茶。孙少就骂我，后来又拿茶杯打我。我幸好躲开了，茶杯也打烂了，”翠凤现在比较安静地叙述她的故事。这个故事使周伯涛和枚少爷把埋得更低，又使其余的人把抬得更。

“大少爷，请你断个是非，你看有没有这理？人家当丫的也是人，哪儿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打骂的理？”周老太太气恼地对觉新说。

“觉新恭敬地唯唯应着。

“我吃的茶，她倒不能够吃！好，她把我的茶倒了，你们就袒护她。她不把我放在睛里，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睛里，”周老太太又颤巍巍地骂起来。她忽然侧过厉声吩咐翠凤：“翠凤，你去给我把掸帚拿来，我今天也要打人。”

翠凤胆怯地应了一声。她不敢移动。她不知应不应该去拿掸帚来，也不知周老太太要用它来打谁。

“翠凤，喊你把掸帚拿来，你听见没有？周老太太斥责地推捉。翠凤只得顺从地走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