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南失的事。

“扶乩之说本来就是妄谈。况且这是外国东西，更不可信，”周伯涛陪笑，他用这两句简单的话轻轻地拒绝了他母亲的提议。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动的表情。

周伯涛的话和态度激怒了陈氏和周老太太。陈氏也不顾新婚的媳妇在这里，忍不住厉声驳斥：“我问你蕙儿的灵柩是不是应当下葬？难你要让它烂在破庙里？”

陈氏的突如其来的话使周伯涛到一窘，他的黑瘦脸上现了红。但是他上就板起脸脆地责斥他的妻：“我在对妈说话。你不要吵，蕙儿的灵柩葬不葬，那是郑家的事情，没有你的事！”

“没有我的事？我是蕙儿的母亲，难我不得？你自己不要父亲，我还是蕙儿的母亲嘞！”陈氏挣红了脸撞。

“蕙儿嫁到郑家，死了也是郑家的人。郑家世代书香，岂有不知礼节的理？你女人家不懂事，不要多嘴！”周伯涛傲慢地教训陈氏。

“你胡说！”周老太太气得没有办法，忍无可忍，便指着周伯涛结结地骂起来。“哪个要听你的混账理？我问你，你说女人家不懂事，难你自己不是女人生的？你读了多年的书，都读到肚里去了！你这一辈就靠你父亲留下的田地吃饭，你也不想一想你自己有什么本事？你东也礼节，西也礼节。跟你谈起郑家的事，你就满世代书香，家学渊源。我问你，难你的礼节就只会杀人害人？你给我说！我今天一定要你说清楚。”

周伯涛埋着，一声不响。

“当初我不愿意把蕙儿嫁到郑家，你一定要成这门亲事。现在结果怎样，你该看见了！”周老太太愈说愈恼，她恨不得把所有藏在心里的话都吐来。“我的孙女儿嫁给郑家，是给他们媳妇，不是卖给他们随便糟蹋的。她有什么好歹，未必我祖母的就不能说话？我就没有见过象你这样没有良心的父亲！我问你，你到底去不去找伯雄办涉？”

周伯涛摇摇固执地答：“妈吩咐我别的话，我都听从。这件事情我办不到。”

“你办不到，等我自己来办。我自己会找郑家涉，”周老太太赌气地怒声答，她这时也有她自己的计划。

“妈，你不能这样，会让郑家耻笑，说我们不懂规矩，”周伯涛恭敬地劝阻。周老太太气得息不止。周氏、陈氏、徐氏们都关心地望着她。周氏还走到她的边，轻轻地给他捶背。过了一会儿她才吐话来：“天啦，我怎么会生你这不懂人话的畜生！你倒说我不懂规矩？只有你那个吃人的规矩我才不懂！好，不你怎样说，我限你一个月以内把事情给我办好。你不办，我就拿我这条老命跟你拚！我不要活了！”她说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去。

“婆！”“外婆！”“妈！”芸、淑华、陈氏、徐氏同声喊着，她们跟着跑房去。

周伯涛站在房里惶惑地往四面看，不知应该怎样才好。觉新用憎恶的光望着他。枚少爷畏怯地坐在角落里，不敢作声。盛装的枚少坐在她的丈夫旁边，忽然发一声冷笑。她仿佛在看一幕稽戏。

周氏靠了那把空椅站着。她留下来，打算趁这个机会对周伯涛说话。她严肃地说：

“大哥，妈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你不能惹她生气。蕙姑娘的事情你快去办。不然，倘使妈有什么好歹，那个罪名你担当不起！”

“但是礼节”周伯涛糊糊地吐这四个字。他没有了固定的主风，心也了。觉新想：这跟礼节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