揖，劝也劝不住。后来还是刘大爷把他拉去，坐轿到客栈去的，”老赵嘴一张开，好象就没法闭上似的，唠唠叨叨地说个不休。觉新皱着眉勉听完“嗯”了两声，就转过假山走去了。翠环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们一路上再没有谈过一句话。两个人的脚步都下得很快，不久他们便到了湖滨系船的地方。翠环把灯放下，解开了绳缆。觉新拿起地上的灯走下船去。他坐好以后便又把灯光转小了。翠环也下了船，她拿起桨把船拨往湖心去。

“大少爷，二小这两天有信来没有？”翠环划了一程忽然问。

觉新正望着天空，想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听见翠环的问话，便埋下来，诧异地看了她一，回答：“就是前几天来的那封信。二小还问起你。你们两个人情倒很好。”

“这是二小厚。二小看得起我，不把我看底下人。我们也晓得恩，”翠环带着激和怀念地说。

这几句话颇使觉新动。他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这同样的话。这决不是第一次。他默默地想了片刻。他明白了，便说：“啊，我记起来了。你去年还跟我谈过二小的事。那一趟你一定很不兴我。你倒是个忠心为主的人。”

“大少爷，这是哪儿的话？我怎么敢不兴大少爷？”翠环连忙分辨。“其实要不是靠了大少爷、二少爷同在上海的三少爷，二小哪儿还有今天？说起来我倒应该多谢大少爷。”声音清晰，又带温柔，这是从真诚的心里吐来的话。觉新不觉惊讶地把光掉在她的脸上。

翠环正仰起，她的整个脸沐着月光，略微的前额上覆盖着刘海，发鬓垂在她的面颊两边。两只睛充满了憧憬地望着天空，在皓月的清辉下灿烂地发光。整个年轻的瓜脸现了一谦逊的纯洁。

“你谢我？”觉新起初还惊奇地问。后来他被前的景象动了。他觉得有一情压迫着他的心。他痛苦地想：世界是这样地大，但是他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这也是二小的福气，有一个象你这样的丫，我下回写信去告诉她，”觉新诚恳地称赞。他的心里又来了不少悔恨的念。他的思想得很快，他想起许多往事，但是总不一个圈：他仍旧这个人间，不过他对自己却完全绝望了。

这不是平常的声音，它了觉新的寂寞、痛苦的心境。翠环也能够了解一，她也被这真诚的声音动了。她低声答：“二小有大少爷、二少爷这样的哥哥，倒是她的福气。”

人对别人的关心竟然有这样的切！她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婢女。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护淑英，连他对淑英也不曾表示过这样的关心。这不自私的神却存在于所谓“底下人”中间，他似乎在窒闷中呼到一新鲜空气。但是她是在讥讽他吗？他明明没有权利得到那样的称赞。在惭愧中他增加了对自己的绝望。他痴呆似地沉溺在思索里。

“大少爷，当心！过桥了，”翠环提醒，她用力划着船从桥下过去。湖心亭似乎压在他们的上，但是它慢慢地退后了。它静静地立在桥上，关着它的窗，隐藏了它所见到的一切秘密。

“大少爷，二小还会不会回来？”翠环又问，她不知他这时的心情。她发这句问话，一则，这是一个时常折磨她的问题，二则，她想打破觉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