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着泪对琴微笑。

“我也是的，这个戏太动人，”琴一面摸手帕揩睛“叫人看了就觉得是真事情一样。”“这事情我以前梦也没有想到，”淑英激动地说。“我现在才晓得世界上还有这事情，还有这人。”“你以前整天关在家里，自然不晓得外面的事情。你以后多来看看、走走，你的世界就会渐渐大起来的，”琴兴地解释。

“我真不懂：同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外国女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那些事情，而中国女却被人当作礼或者雀鸟一类的东西…送去…关起来？我们连自己的事情也不能作一主，只有睁睁地看着别人把我们送火坑里去…”淑英苦恼地说，不过她仍然将她的怨愤极力压下，不让它在她的声音里来。

琴听见淑英说这话，觉得更可证实淑英近来渐渐地在改变：她竟然从她的囚笼里伸来探望外面的世界了；淑英想飞囚笼的心愿也是一天一天地炽起来。这正是琴所希望的。这好像一棵树的生长，从发芽到枝长成，现在生，——那个浇培养的园丁看见这个情形自然充满了喜悦的情。琴也许不曾过园丁的工作，但是她却在上浇过一，而且她也那棵树，她更盼望着看见丽的朵。所以淑英的话使她满意，使她到一阵痛快，而且把那幕戏留给她的郁沉重的觉和悲愤暂时驱走了。她便趁着这个时机向淑英宣传：“这就是为什么二表哥他们要攻击旧礼教。他们的国文教员吴又陵把旧礼教称作吃人的礼教，的确不错。旧礼教不晓得吃了多少女。梅、大表嫂、鸣凤，都是我们亲看见的。还有蕙，她走的又是这条路…不过现在也有不少的中国女起来反抗命运、反抗旧礼教了。她们至少也要到外国女那样。许倩如最近从广州来信说：那边剪掉发的女学生渐渐多起来了。我还有一个同学——”琴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舞台上布幕已经拉开，便住了嘴，留心去看《夜未央》的第三幕了。

淑英心里很激动。琴的话自然给了她鼓舞。她同意琴的意见，她也希望听到琴的结论。但是安娥的命运牵引着她的心。她不肯放过那个女的一言一动，她要看到安娥的结局。

舞台上现一个富家的客厅，这是在安娥的姑母白尔波的家里。这是一个和平安静的地方。那里坐了三个面貌温淑的女人，还有一个众人熟习的安娥。但是就在这里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变快要发生了。剧场的观众好像在看一座雪下的火山。在风的拂下雪慢慢地化着。众人在等候那个可怕的爆发。爆发的兆候渐渐地现了。温淑的女读着罢工工人的宣言。连和蔼的中年妇人白尔波也念来“时乎时乎，至矣不再。自古廓清人之障碍，皆从微火初燃，俄顷即成燎原，而后得自由世界之光明”一类的句，又接收了革命党人寄存的书报。而糊涂的官僚、白尔波的丈夫却来表现他们那人的愚蠢与荒。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安娥和白尔波两个人时，桦西里突然来了。他抱定决心要去敲那“血钟”现在来要求他所的人给他发信号。于是悲痛的诀别…情与义务的斗争…这两个年轻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绞着观众的心。桦西里悲壮地说：“我想着死字，没有一害怕。我的手万无一失。我希望你的，只要你在旁边，我好像听你的号令…你放一个亮到窗，这是一个暗号，一个号令，也就是诀别…自由终得同明天的太一同升起，恨我就不能亲见…”他决然走了。安娥的悲声呼唤也不能把他留祝她那悲痛的声音响彻了每个观众的心。楼座的观众跟着那个刚毅的女淌泪，淑英频频地揩睛，琴也是泪盈眶了。

于是到了最后的xdx。安娥燃蜡烛，把烛台放到窗。

她踌躇几次，终于以一个超人的意志给她所而又她的人发牺牲的信号，让他和总督同归于荆在声爆发、玻璃窗震碎、她知使命完成以后，她伤心着、哭着。最后她忘了自己，在一阵激动神之际又像一个战士那样反复地狂叫着：“向前。向前。”布幕在“向前”的呼声中急急地合起来。楼上楼下无数着发狂一般的观众这时才知全剧完结了。拍掌声暴雨似地响着。众人动地、留恋地不住鼓掌。楼下的学生们先是坐着拍，后来站起来拍，他们把手掌都拍红了，还不肯散去。

“这才是一个勇敢的女。”淑英十分激动，颤抖地说了这句话。

“我们走罢，”琴匆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