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反而增加了淑英的悲痛，她简短地吐几个字：”大哥，那么以后呢？“泪珠不住地沿着脸颊下来。

“三爸以后不会再像这样发脾气的，”觉新搪似地答。

这个回答很使淑英失望，连淑华听见也不舒服。淑华冷笑：“要二活着专门看三爸的脸那就难了。”“轻声。你疯了吗？”觉新吃惊地说。

“怕什么。难会有人把我吃掉。”淑华理直气壮地说。觉新又劝了淑英一阵，声泪俱下地说了一些话，后来听见汤嫂的声音唤淑英去吃早饭，才匆忙地走了。汤嫂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重复地说了一句：“二小请吃饭。”淑英摇摇疲倦地答：“我不吃。”“二，吃一罢，”淑华劝，翠环也加来劝。她们说了许多话。但是淑英持着不肯起来吃饭。汤嫂去告诉了太太，张氏叫她过来再请，说是“老爷喊二小去吃饭”淑英仍然不肯去。于是张氏亲自来了。张氏和蔼地劝了淑英几句，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把淑英引哭了。克明在另一个房间里厉声唤张氏，张氏只得匆匆地走了。淑华和翠环又继续安淑英，说得淑英渐渐地止了悲。这时绮霞来请淑华去吃饭。

淑华也说不吃。

“三妹，你去吃饭罢，”淑英温和地对淑华说。

“我不想吃，我今天陪你饿一顿，”淑华亲切地说，她淡淡地一笑。

“我不要你陪，我要你去吃饭，”淑英固执地说。

淑华索不理睬淑英，她只对站在旁边的绮霞说：“你回去说我不饿。二少爷回来的时候，你请他立刻到二小屋里来。”绮霞应了一声，便转走去。

翠环也不肯去吃饭，她和淑华两人在房里陪伴淑英，她们继续谈了一些话。淑英的心境渐渐地平静了些，也不再泪了。翠环去打了脸，淑英便坐起来揩了脸，然后去把发梳理一下。忽然觉英嚷着房来；他笑嘻嘻地说：“二，你为什么不吃饭？今天菜很好。”淑英皱了皱眉，立刻板起脸，过了半晌才回答一句：“我不想吃。”“平日我挨爹骂，你总不给我帮忙。今天你也挨骂了，我兴。”觉英扬扬得意地拍手说。

淑英埋下不作声。淑华看不过，厌恶地责斥：“四弟，哪个要你来多嘴。你再说。”“我兴说就说。你敢打我。你今天没有挨到骂就算是你运气了。”觉英面不改地笑答。这时连翠环也看不惯了，她不耐烦地唤了一声：“四少爷。”“什么事？”觉英掉看翠环，依旧嬉笑脸地问。

“四少爷，请你不要说好不好？你看二小刚刚气平了一，你又来气她，”翠环忍住气正经地说。

“我不要你。”觉英变了脸骂。

“四弟，你不给我开。哪个要你在这儿嚼？你不到书房读书去，我去告三爸打断你的。”淑华站起来指着觉英叱骂。

“你去告，我谅你也不敢…”觉英得意地说。他还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张氏陪着周氏走房来，就闭了嘴，很快地溜去了。张氏也不把觉英唤住责斥几句，却装不曾看见的样让他走了去。

淑英站起来招呼周氏，脸上略带一羞惭。她看见她的大伯母和母亲都坐下了，便也坐下，埋着不说话。

“二姑娘，这回是你二哥害了你了，害得你白白挨了你爹一场骂，”周氏看见淑英的未施脂粉的脸和红的睛，不觉动了怜，便带着抱歉的气对淑英说。

“也不能完全怪老二，二女自己也有不是，不过她父亲也太古板，”张氏客气地嘴说。

“二那天明明先对三婶说过，三婶答应她去的，”淑华先前受了张氏的气，忍在心，这时因觉英刚刚来搅扰了一阵，得她心里更不舒服，忍不住抢白张氏。

张氏听了这句意外的话，不觉受窘地红了脸。她嗔怪地瞪了淑华一，并不理睬淑华。周氏在旁边觉得淑华的话使张氏难堪，便责备地唤一声“三女。”阻止她再说这类的话。

“事情过了，也不必再提了。我看三弟过一会儿气就会平的，”周氏敷衍张氏，过后又对淑英说：“二姑娘，你也不必伤心了。以后举动谨慎一就是。”淑英低着糊地答应一声，并不说什么。淑华不平似地噘着嘴，但也不说话。张氏却在旁边附和：“大嫂说的是，”也嘱咐淑英：“二女，你要听大妈的话。你爹以后不会再为难你的。”淑英依旧垂着应了一声“是”泪珠不由她束地夺眶而。她把埋得更低，不肯让她们看见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