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才知这些人跟冯乐山比起来，还差得太远。坏事越大，越受人尊敬，她不能了解这反常的现象。但是她知了一件事情：她没法帮忙婉儿打官司。她想象中的“打官司”完全不是这样，那只是她个人的梦想。但是她不服气。她看见婉儿用手帕在揩睛，淑英说了一句：“三老爷多半不知，”就埋下不响了，翠环默默地站起来，到她们面前拿开茶杯换新茶。这样的沉默使她难受。她又顿一下脚气恼地说：“陈克家，冯乐山…这都是一丘之貉！三爸不会不知。不打官司了！我真恨！”淑英抬起来吃惊地抱怨：“三妹，你在哪儿学来的顿脚？好好地吓人一！你到底恨哪个？”“我恨，我都恨！我恨我不是一个男人！我若是男人，我一定要整冯乐山一下！”淑华挣红脸答。

“三小，你真是跟别人不同，”婉儿用羡慕的光看了淑华一，她的睛已经揩了。她换了一带幸灾乐祸的报复气说：“不过你也不必多怄气。报应就要来了。冯老太爷的儿前两个月害病，起不了床，屙屎屙都在床上。两位孙少爷跟陈克家的二少爷很要好。听说他们三个在外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冯老太太喜他们，老太爷也不敢打骂，只好暗暗生气。他们总有一天会气死他的！…”“就跟五爸气死爷爷一样，”淑华忽然兴地打岔说。

“三妹，小声！”淑英听见陈家二少爷的事情心里很不好过，接着又听见淑华的话，就厌烦地警告。

“二，你今天怎么啦？你让我痛快地说几句，好不好？”淑华故意跟淑英嘴，她的脸上现了得意的笑容。

“人家是为你好。你不在乎，我就不，惹事情来你担当！”淑英皱了皱眉，温和地抱怨。她害怕再听人谈这叫人心烦的事情，便吩咐翠环：“你去喊人雇两乘轿来，我们要到外老太太家去。”翠环答应着正要去，淑华连忙接下去说：“不要急，多耍一会儿，我还要跟婉儿讲话。”“我看你有多少话讲不完！等轿来了，你们的话也应该讲完了罢，”淑英说，她又向着翠环说：“翠环，你不要听她！你快去！”翠环就走去了。

婉儿站起来，掉转，向窗外看了片刻，桂堂还是一年前的那个样。她一面看一面伸起右手在脑后那个长髻上银针，在黑油油的发上轻轻地挑了两下，又往下抹了两下，然后把银针回到髻上去。她放下右手的时候，手腕上的金圈亮了一下。

“你几个月了？”淑英走到她边在她的耳边小声问。

婉儿略略地吃了一惊，侧过看淑英，她看见淑英的光停在她的肚上，她上红了脸，睛望着窗外，轻轻答：“四个多月了。”“你要保重啊！他们待你是不是好一？我看你穿的、的都不错，”淑英关心地小声问。

婉儿又侧过看淑英，仍旧小声答：“老太爷打得少些了。老太太还是那样凶。他们那位媳妇整天说刻薄话，挖苦人。不过我也不怕。…”“说得好，我赞成！”淑华站在她们背后不大注意地听她们讲话，听到这一句，就故意大声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