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不比婉儿，他们要嫁你没有那么容易！而且也不会这样快。这中间难保就没有变化。你们的家规虽说很严，那也不过是骗人的。况且你们家里还了一个三表弟，他难就不是你们家的弟？为什么他又能够从家里逃了去？还有二表哥，他又怎么能够摆脱冯家的亲事，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还可以学学他们！”情鼓舞着她，许多有力的论证自然地涌上她的心，她很畅快地说了来。先前使她苦恼的那些不愉快的思想一下都烟消云散了。她的两只大睛突然发亮起来。琴提到的婉儿原是淑英母亲张氏房里的丫，一年前代替投湖自杀的鸣凤到冯家去当了姨太太的。

淑英把这些话都听了耳里，她也觉得这些论证是真实的、有力的，她没有话可以反驳。于是她的心变得轻松了。她的脸也亮了一下。她掉过激地看了看琴。她的凤里还有泪。但是两弯弯的细眉却已经开展了。琴对着她微微一笑，她也微笑了。只是她又胆怯地说：“不过我害怕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勇气。”“不要，勇气是慢慢儿长成的。现在时代不同了，”琴安地在淑英的耳边说，就伸手抚淑英的发，从这柔的、缎一般的黑波狼里仿佛透来一一的幽香，更引动了她的怜，她柔情地说：“好妹妹，你只放心。刚才翠环说得好，三舅父和三舅母究竟是你亲生的父母。连我们都心疼你，难他们就那样心不成？你只拿胆来。我不相信他们会到底。…而且你还可以拿慕去打动他们的心。”琴的怜的表示和柔情的话语把淑英的心上的重压完全去掉了。淑英不觉侧起对琴笑了笑。她充满了情地说：“琴，我真不知应该怎样谢你！我究竟是年纪轻，不懂事。我先前还好像落在冰窖里面，现在给你提醒，就完全明白了。我现在不悲观了。”“好，这才是聪明的想法，”琴听见这些话也很兴，就鼓舞地夸奖。

翠环在旁边嘴说：“琴小，你看我们二小给你一说就兴了。她平常整天都是愁眉苦脸的，你来了她才有说有笑。要是你来得勤一，她也不会变成这样。”“是呀，琴，要是你多多来跟我谈谈话也要好一，”淑英接。“在我们家里只有二哥跟我最谈得拢。可是他很忙，他又常常到你们家去，我同他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大哥有他自己的心事。三妹是个乐天派，一天家有说有笑的，就是不了解别人。我心里有什么事也找不到人来商量。翠环还算跟我合得来。她倒常常维护我。不过她也想不什么好主意。”月亮了薄云堆里，周围突然显得暗了。溪的声音掩盖了淑英这段话的尾声。对岸长满青苔的天井里一应茅草亭静静地它的廓，但是茅草在冲云围的月亮的清光下而豁然显现了。夜渐渐地凉起来，人坐在地上也到冷意，寒气又从袖里侵她们的上。翠环第一个打了冷噤，同时她也到疲乏，就站起来一面拍掉上的尘土，一面说：“二小，我们回去罢，夜了，天气更冷了。”琴正要跟淑英说话，听见翠环这样说，便附和：“也好，二表妹，我们回去罢。久了恐怕大家都会着凉。”她说了，便轻轻地推淑英的要她站起来。

淑英不说话，一下就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尘土。琴也跟着站起了。这时月光大明，云又散落在后面。月光照在青苔地上就像打了一霜。

“我以后会常来的，”琴肯定地说，她看看淑英，又看看翠环，忽然诧异地问：“二表妹，翠环来了还不到一年，怎么跟你这样要好？”“二小看得起我，不把我当成下人看待。她心地厚，待我很好，我们情也合得来，所以我愿意死心塌地服侍她，”翠环抢着代淑英回答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罢，”淑英微笑地加了一句。接着她又说：“我从前没有好好地待过婉儿，现在我也很后悔。”她望了望对岸的景，再说一句：“还过去走走吗？”“二小，不要去了，”翠环连忙阻止。“对面天井里青苔很，不好走。还是回去罢。”琴伸手去了翠环的袖，便说：“你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应该冷了。”然后她又对淑英说：“二表妹，我们回去，翠环上的衣服单薄，恐怕受不住。”“我不要，”翠环答，但是她又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