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耍得怎样，恰好碰见了翠环，我就喊她陪我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刚才接到你大舅的信，他们因为外州县不清静，军人常常闹事，要回省来。下个月内就要动，要请你大哥给他们租房。”“蕙表、芸表她们都来吗？那我们又闹起来了，”淑华快乐地大声说。

“那自然，她们两姊妹去了将近四年，一定落得更好看了。蕙姑娘早许给东门的郑家了，这次上省来正好给她办喜事，”周氏接说。

“我记得蕙表只比二哥大一两个月，芸表和二同年，”淑华说。

“是呀！琴姑娘，不是你婆婆的丧事，你早就该阁了。不晓得哪家少爷有这个福气？”周氏把她的胖脸上那一对细睛挤在一起望着琴微笑。她打定主意把琴接过来媳妇，这件事情已经提过了，而且得到了琴的母亲的允诺。不过觉民目前还着祖父的孝，琴又在四个月前死了祖母（那个长住在尼姑庵里修的老太婆），一时还不能办理订婚的手续。然而这件婚事决不会在中途发生变故。所以周氏现在很放心地跟琴开玩笑。众人上笑了起来。

琴和觉民不觉偷偷地对望了一。两个人都红了脸，掉开看别。琴撒般地笑着不依周氏，一面说：“大舅母不该拿我开玩笑，我又没有得罪过大舅母。”周氏也笑起来了。她连忙分辩：“啊哟，琴姑娘，你真多心，我哪儿是拿你开玩笑？说实话，我真不愿意你阁。我们家里几位姑娘跟你要好得胜过亲姊妹一样。你倘若嫁到别家去。她们一定要痛哭几场。”琴听见这番话红了脸不作声。

“那么，妈，你就早拿定主意索把琴接到我们家来罢。”淑华看见母亲有兴致，就趁势把她盘算了许多日想说的话说了来。

“呸，”琴忍不住红着脸啐了淑华一，但是角眉尖却喜。觉民有激动，睁着一双睛带了祈求的光望着他的继母，等着从那张小嘴里来的像珠一般的话。

周氏把这一切都看在里，她心满意足地微笑了。她得意地说：“是呀，我已经跟姑妈说定了。只是不晓得琴姑娘愿意不愿意。”琴红着脸低下去。她正在为难之际，忽然看见淑贞房里的年轻女佣喜儿跑得气咻咻地从外面来。喜儿看见周氏在房里，就站住恭敬地招呼一声，然后向淑贞说：“四小，太太喊你立刻就去。”淑贞看见喜儿来就变了脸，又听见她的话，心里更不快活，脸上现无可奈何的神气，噘着嘴说：“我不去。”“太太一定要你去。我到都找不到你，回太太，太太动了气，拍桌打掌在骂人，兰挨了打，连我也挨了一顿好骂。四小，你还是去罢，你不去，太太又会喊兰来喊的，”喜儿红着脸着气，半央求半着急地说。

“我不去！我不去！”淑贞挣扎似地摇摆着接连说，于是赌气般地闭了嘴不作声了。

“四小…”喜儿又促地唤了一声。淑贞不理睬她。喜儿还要说话，却被周氏打岔了：“喜儿，你就回去对你们太太说我留四小在这儿耍。”“你看四小这样害怕回去，你何苦再她，你就扯个谎，让她在这儿多耍一会儿罢，”琴也帮忙淑贞说话。淑英和淑华也都表示要喜儿独自回去。

喜儿更加着急起来，就放肆地说：“大太太，琴小，我们太太的脾气你们都是知的。她生气的时候毫不讲理。我倒不怕。不过四小还是早回去好，回去晏了，惹得我们太太发火，会挨一顿好打的！”琴看见淑贞又急又怕，像是要哭声来又极力忍住的样，便走去站在淑贞的背后，了她的肩膀，又住她的手。淑贞畏缩地偎着琴，不作声，时时仰起脸去看琴和周氏，好像把她们当作她唯一的救星一样。

喜儿的话说完了，周氏略略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便沉着，不再开。琴有气恼，但仔细一想，觉得喜儿说的也是实话，不便把她驳回，正在心里盘算有什么巧妙的办法使淑贞渡过这个难关。淑英、淑华都是愤愤不平，却也无法可想。只有觉民动了气说：“四妹，你就不回去，看五婶把你怎样！”他还想说下去，却被周氏警告似地瞅了他一，便把未说的话咽住了。

淑贞一分钟一分钟地拖延了一些时候，拼命抓住那一个微弱的希望，后来听完了喜儿的话，把过去的事情想了一想，知再耽搁也没有用，又把众人看一下，于是绝望地站起来，呜咽地说了一句“我去！”不顾众人就往门一冲，跑去了。

喜儿茫然地站着，不知应该怎样。“四妹！”淑英第一个唤，琴、觉民、淑华三个人立刻齐声叫起来。淑贞并不回，也不答应，就往假山草坪那个方向跑，只看见她的影在月光照着的地上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