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一条僻静的街。黯淡的街灯在月光下显得没有颜。几家公馆的大门只是几个黑。有两三家墙内大槐树的影映在银白的石板上，一枝一叶显得分明，不曾被人踏，又不曾被风动，好像是一幅自名家手笔的图画。

“明天早晨？不是说过了中秋，大后天走吗？”觉新的脸上变了。他推开椅站起来。

他们终于到了他的家。一声“再见”就把他跟两个朋友分开了。他走公馆里，不先自己的房间，却一直往觉新的屋里走。觉新和觉民在那里谈话。

“路费问题还是照上次商量的那样办吧，”觉新又对觉慧说“我给你把钱分寄在重庆、汉

去。”

“想不到这样快！”觉新一只手着写字台，失望地自语。“那么，就只有这个晚上了。”

“不要，多带总不会有害，横竖我自己又用不着，”觉新已经把罐包扎好了，便放在觉慧的面前。

他们从酒馆里来，天已经黑了多时了。初秋的微风拂着他们的发烧的脸。觉慧穿着他那件青灰斜纹布的夹袍到了一凉意。他们立在檐下，看着街上拥挤地往来的行人。吴京士第一个走到觉慧的面前向他伸手，说：“我有事情先走了。明天早晨我不来送你，我们就在这儿告别吧。祝你一路平安。”于是两个人握了手。觉慧接连地说：“谢谢你。”两个人各说了一声“再见”以后，吴京士就消失在人丛中了。以后又陆续地走了几个人。张还如也告辞回学校去了。

“都好了，都送去了。就只有三件：一个铺盖卷，一个网篮，一个小箱。”

“我几个亲的人都在这儿。你们想我怎能没有一留恋？”觉慧用力说了这样的话。他指的是这两个朋友，还有家里的几个人。

觉慧答应了。他们四个人便挤闹的人丛中去。但是走了两条街，陈迟又转弯走了。

“这个城市怎么会这样清静？”觉慧疑惑地想。他不想说话，却抬起默默地望着在蓝空航行的一还不太圆的明月。

觉慧看见这个情形也不好再说回家的话了。他苦笑地说：“好，我不走。”他默默地跟着朋友们走到一家酒馆去。他在他们的中间渐渐地到了忘我的快乐。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告诉琴，她有话跟你说，明天恐怕来不及了，”觉民说着就步往外面走。

“那么她就没有机会跟你见面了，”觉民失望地说“她会抱怨我的。她嘱咐过我好几次。”

“船临时改了期，这是黄存仁的亲戚包的船，所以由他决定。我也是今晚上才晓得的，”觉慧激动地说。

“其实我已经用不着这许多了，在路上菜是不会少的，”觉慧看见觉新在替他包扎这四筒罐，激地说。

“我们明天大清早就去看她，我想一定有时间，”觉慧看见觉民的懊恼的面容，便这样安他，其实他还不知明天早晨究竟能不能去看琴。

觉慧还没有答话，黄存仁就接说：“这儿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他到下面去，会找到更好的环境！”

“我们送你回家吧，”张惠如提议说，红红的三角脸上两只小睛光闪闪地望着觉慧的脸。

觉慧一把抓住他，一面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要到她家里去！你要去打门吗？不要坏了我的事情。”

觉民也吃惊地站了起来，望着觉慧的脸。

“大哥，我明天早晨就要走了，”他迟疑了一下才说这句话来。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觉新关心地问。

黄存仁看见觉慧现为难的样，便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要回去？难你不肯跟我们一起吃一顿饭？这次一别，不晓得要到几时才能够再这样地聚会啊！”觉慧还没有答话，别的几个社员又接着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张惠如开始上铺板，他的力气较大，搬动铺板并不很吃力，并且还有张还如和陈迟帮忙。黄存仁在整理文件。

“你带的路菜还太少。我房里还有几筒罐火，是别人送我的，我找来给你带去，”觉新说，他不等弟弟回答，就走里面房间，捧了四个罐来。

“你衣服带够没有？要多带一，天气渐渐地冷起来了，”觉新着泪嘱咐。他的光又在觉慧的上打量了一下。“够了，我带得多，你放心，”觉慧着答。

“大哥，”觉慧充满情地唤了一声。觉新里包了泪，掉过去看他。觉慧便说下去：“我本来想早回家，我还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吃顿饭。然而他们一定要给我饯行，所以我到这时候才回来。…”他咽住了下面的话。

“好月光！真是月明如！后天就是中秋了，”张惠如赞叹地说。他接着又问觉慧：“觉慧，你离开这儿就没有一留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