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着来，巫师自然是第一个。

“慢！”觉慧拦住了他们，他站在门，好像把守住一关似的。他的脸也挣红了。愤怒抓住了他，情鼓舞着他。他完全忘记这些人是他的长辈。他愤怒地而且轻蔑地问：“你们究竟要什么？”他的憎恨的光在众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众人被他这一问得茫然不知所措。克明和觉新不好意思说“捉鬼”两个字，而且他们本就不相信捉鬼的办法。“给你爷爷捉鬼，”满香气的陈姨太来说，一面叫巫师去。

“捉鬼？你倒见鬼！”觉慧把这句话向着陈姨太的脸上吐过去。“我说，你们不是要捉鬼，你们是要爷爷早一死，你们怕他不会病死，你们要把他活活地气死，吓死！”他不顾一切地骂起来。

“你…”克明说了一个“你”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气得变了脸，结结地说不下去。

“三弟！”觉新来阻止觉慧说话。

“你还好意思说话？你真不害羞！”觉慧把光定在觉新的脸上说“你也算读了十几年书，料不到你居然胡涂到这个地步！一个人生病，却找端公捉鬼。你们纵然自己发昏，也不该拿爷爷的命开玩笑。我昨晚上亲看见，端公把爷爷吓成了那个样。你们说是孝顺的儿孙，他生了病，你们还不肯让他安静！我昨晚上亲看见捉鬼的把戏。我说，我一定要看你们怎样假借了捉鬼的名义谋害他，我果然看见了。你们闹了一晚上还不够。今晚上还要闹。好，哪个敢我的房间，我就要先给他一个嘴。我不怕你们！”觉慧愤怒地接连说了许多话，他完全不曾注意到他的语气太重了。在平时这样的话也许会给他招来不少的麻烦。这个时候反而因为语气太重的缘故，他倒得到胜利了。他站在门，立得非常定，一只手拦住门不要人来。他的面容异常严肃，光十分骄傲。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完全不把他们放在里，他想：“你们自己要这下贱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抬呢！”

克明惭愧地红了脸。他明白觉慧说的都是真话。他这个日本留学生、省城有名的大律师，自然不会相信“捉鬼”的办法。他也知这个办法没有好，然而为了在家里不给自己招来麻烦，引起争吵，在外面又博得“孝顺”的名声，他居然了他所不愿意的事。那个时候他的确不曾想到病人的安宁，他一也不曾替病人着想，而且他昨天亲看见“捉鬼”的办法在病人的上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现在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来责骂觉慧了。他指着觉慧，接连地说了几个“你”字，就掉转，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觉新又是气，又是悔，泪在脸上，他也不去揩掉。他看见克明一走，也跟着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