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她的地位是如何孤独，她决定不顾一切地向着新的路走去，她如何需要一个像他这样能够了解她、安她、帮助她的人。他们两个在心里早已互相了解了，只差在上说来。机会既然来了，他便说了许久就想说而未说的话，把自己表现得是怎样的一个英雄。他甚至说为了她的缘故他可以牺牲一切。接着她也说了一些话。两个人的话都是说一句就可以被懂得十句的。他们对彼此都有了信赖，他们对于希望的实现也有了确信。这一次的谈话好像是揭开了帷幕，于是重要的问题就解决了。事情就发生在今天。

未来生活的丽的幻景也跟着现了，自然是很夸张的。这个幻景迷了他的睛，使他忘记了一切可能的障碍。他站在堂屋门前的石阶上，他又一次看到戏台上的调情的人（已经不是矮小的丑角和长玉立的旦角了，却换了一个画眉傅粉的小生和一个小玲珑的旦），看到那些依旧满意地笑着的观众，听见文德在戏台上大声念着：“陈大老爷赏张小桃二十元”看见台上的小旦笑向台下那个大胡请一个安，他的脸上又一次浮现了轻蔑的微笑。他觉得他们对于他不再是可怕的障碍了。于是他又抬起光看远，看他理想中的生活，一直到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的时候。

这是一只很熟习的手，这只手把他带回到现实生活里面来。他回过去、正看见弟弟觉慧站在后面，望着他微笑。他便问一句：“你也跑去了？”

“当然，家里又又闷，闹得太不像话。我不走才怪嘞！”觉慧得意地笑着说“你一定有了好机会。”觉慧已经从哥哥的脸上看一切了。

觉民微微红了脸，：“我们的事情决定了。第一步是没有问题，今天我们什么话都明白地谈过了。现在应该行第二步。…”他的脸上又现满足的笑容。他那并不十分锐利的光从金丝镜后面透来，在觉慧的脸上转动。

觉慧的脸上掠过了一异样的微笑，这是妒忌的微笑，虽然极力忍住，但是终于了来，不过别人很难注意到。他起了一从来没有过的觉。他也曾在暗中过琴，不他从前怎样对觉民说过他把她当作那样地，不他又曾经过另一个少女，而且这个少女又为他牺牲了生命，不他平日怎样希望哥哥的恋事情行得很顺利，能够使琴他的嫂嫂，他一旦听见他所过的人被另一个人占了去，他还是不能不妒忌。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情上就改变了。他暗暗地责备自己会有这样的恋观念，而且又惭愧自己对哥哥的事情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当心，不要太乐观了！…”这两句话是觉慧起初说的，那时候他多少还受着妒忌心的支，虽然事实上他的话也有一理。

“一切都不成问题，”正在兴上的觉民听见觉慧的话一也不沮丧，他还说：“你平日很勇敢，怎么现在就这样过虑了？”

觉慧听见觉民这样老实地说话，知哥哥并不晓得自己的另一心思，便笑了笑，说：“你有理。我祝你成功。”他无意间把光掉向戏台那面，台上锣鼓震得人耳聋，有几个男人光着在那里翻斗，接着又有两三个脸在那里打架，戏台前坐着的祖父正侧着笑地跟旁边一位灰白胡须的客人谈话。觉慧看见那个满是雀斑同皱纹的脸和那香似的红鼻，到极大的愤怒，他上拳，咬牙齿憎恨地说了一句：“他居然来了！”

“哪个？”觉民惊讶地问，他还没有注意到那个跟祖父谈话的客人。

“冯乐山，那个刽手！”觉慧指着那个方向说。

“轻声，你不怕给人听见！”觉民连忙阻止觉慧。

“怕什么？我正要给人听见。你刚才不是说到勇敢吗？”觉慧冷笑。

觉民一时想不话来安弟弟，他正在为难之际，救星来了。然而救星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不过觉民这个时候不会知。救星是淑华和淑贞两姊妹。

“二哥，冯家新姨太来了，你去看吗？”淑贞兴地拉着觉民的袖，带笑地对他说。

“冯家新姨太，我又不认得，为什么要去看她？这倒奇怪了！”觉民惊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