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罢了。”

“不过他去年在外州县驻扎的时候，也曾在上海、南京等请了些新人来讲演，”黄存仁顺说了这一句话。

“够了，”张惠如冷笑“你又忘了吧？他在迎会上的那篇演说辞！…秘书给他拟好了稿，不晓得怎样他背来的时候恰恰把意思反了。迎得不成其为迎，把那些所谓新人得笑又不是，气又不是。他这笑话，想来一定还很多！”

黄存仁不作声了。他的脑里还有更大的问题在等他考虑。至于张惠如呢，他说了这些话，不但对当前的大问题没有帮助，便是自己的愤怒也不能由此减轻。他的心里、脑里还是烘烘的，他觉得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来，因此他又气愤地说话了：

“我说上换个名字搞起来，内容一也不改、看他们怎样对付？”

“好，我赞成！”这些时候不说话的觉慧开附和。

“不过我们也得先商量一个妥当的办法，”沉溺在思索里的黄存仁抬起，沉地说。这样就引起了他们的长时间的讨论，而终于达到了最后的决定。

最后的决定是《黎明周报》停刊，印发通告寄给各订阅者，同时筹备创刊新的周报。他们还议决把现在的周报社改作阅报，将社员所有的新书报都放在这里陈列来，免费地供人阅览。这也是一个传播新文化的好办法。

这样地决定了以后，众人便不再像先前那样地苦闷，那样地愤激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应付的办法，他们上就开始新的工作。

心是多么丽的东西！它使得几个年轻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一切的困难克服了。隔了一天他们就把利群阅报成立起来。再过两天《利群周报》发刊的事，也筹备妥当了。

星期二没有课，因为大考就要开始了。觉慧和觉民一起去参加了利群阅报的开幕，回家刚赶上午饭的时间。这一天的生活给了觉慧一个很好的印象，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地动过。谈笑，友谊，诚，信赖，…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丽。这一次十几个青年的茶会，简直是一个友的家的聚会。但是这个家的人并不是因血统关系和家产关系而联系在一起的；结合他们的是同一的好心和同一的理想。在这个环境里他只到心与心的接，都是赤诚的心，完全脱离了利害关系的束缚。他觉得在这里他不是一个陌生的人，孤独的人。他着他周围的人，他也为他周围的人所。他了解他们，他们也了解他。他信赖他们，他们也信赖他。起初他跟别人一样心地布置一切，后来布置就绪，茶会开始的时候，他也跟别人一样地吃着茶，尽情地分享着聚的快乐。他们畅谈着愉快的事情。那些黑暗的、惨痛的一切，这时候好像都不存在了。

“要是常常有这样的聚会就好了！”觉慧兴奋地对觉民说，他几乎喜到落泪了。觉民动地着。

然而茶会终于闭幕了。在归途中觉慧跟觉民谈着的事情，觉慧的心里还是烘烘的。可是他一回到家，走了大厅，孤寂便意外地袭来了。他好像又落在寒冷的渊里，或者无人迹的沙漠上。在他的前晃动着一些影，都是旧时代的影，他差不多找不到一个现代的人，一个可以跟他谈话的人。

“寂寞啊！难堪的寂寞啊！”觉慧诉苦般地叹息。他的苦恼增加了。在午饭的时候，他在每个同桌者的脸上都见到苦恼的痕迹。继母在诉说四婶和五婶的战略。在后面响起了四婶骂倩儿的声音，不久在天井里又开始了五婶和陈姨太的对骂。他匆忙地吃了饭，把筷一放就往外面跑，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赶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