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将来的希望也是很渺茫，很空的。现在似乎一切都在改变，单是这只小船里就明显地摆着四双自然发育的天脚。那么她怎么能说在那一瞬间她的复仇的希望一定会得到满足呢？

她想到这里竟然倒在琴的上低声哭起来。

众人都不知这是什么缘故，还以为淑贞舍不得分散，便带笑地劝她。她只顾埋着哭，而且哭得更厉害。众人看见劝无效，便也不劝她了。觉民甚至说：“看你把琴的衣服脏了，”也不能够使她抬起来。淑英于是拿起笛横在嘴边起《悲秋》的调。笛声好像在泣诉一段悲哀的往事，声音在面上漾，落下去又浮起来，散开了又凝聚起来。

忽然从后面升起来一声长叹。众人往船尾看，觉新抱着膝，仰望天空。船静静地在面微微飘动，湖心亭就在前面了，显得很大，很庄严，好像里面关得有秘密一样。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这儿？”觉慧惊讶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觉新在后面拨着船，让它往右侧，从桥下过去。桥差不多挨近了他们的。众人本能地把往旁边侧，船大大地动了一下。等到众人稳住了，漫天的清光洗着他们的脸，桥已经留在后面了。

“怎样了？”淑贞坐定惊恐地问琴，琴未答话，淑华却噗嗤笑了。

面更宽了。一片白亮亮的，没有一波纹，只是缓缓地向前动，在月光下显得非常光可。船在面着，安稳而自然，不曾激起一风波。

“你们看，湖简直像缎一样！”觉民望着面神地赞。

“今晚上月亮真好，只可惜不是秋天，未免冷一，”琴说。

“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有了这样，又想那样，你看雾就要来了，”觉新这样说了，又吩咐鸣凤：“鸣凤，快摇，时间怕不早了。”

湖渐渐地在转弯，面也渐渐地窄了，后来树木和房屋都看不见了。两边都是人工成的山石，右边的山上有一间小屋从上面俯瞰下来。这一带的得比较急。船很快地过去。觉新小心地摇着桨，让船转一个大弯，转到后面去了。面还是很窄。一边是低的垣墙，一边是假山。在这里天显得很，月亮也变小了。上已经起了淡淡的雾，一切都在朦胧中。寒气开始袭来，有的人便把杯中的余酒喝尽，或是把彼此的靠得的。外面送来锣鼓声，隐隐约约的，好像隔了一个世界。觉新和鸣凤用力地划着船。

“四表妹，你上学的事果真决定了吗？听说你们的先生明天就来了，”琴温和地问淑贞。原来这几天来，淑华、淑贞两姊妹受到琴的鼓舞，都下了决心要继续读书，经过几次的要求，居然都得到了母亲的许可。明天教读的龙先生来了，她们便要跟觉英们一起上学。

“决定了，我什么都预备好了，”淑贞毫不迟疑地答。

“这回事情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琴欣喜地说。

“这有什么希奇！”觉慧抢着说“又不要她多一文钱。而且她看见别人的姑娘都读了书，自己的女儿不多认识几个字，又怎么好骄傲人呢？五爸向来不这事情，爷爷只怕你丢他的脸，在家里读书他是不会反对的。况且所读的又是‘圣贤之书’！…”说到圣贤之书几个字，他自己觉得一阵麻，也忍不住笑起来。经他这一说，事情简直是明如白日，用不着解释了。船已经转到了前面。面上积着雾，白茫茫的，但是圆拱桥的侧面隐约地从雾中来。桥畔的电灯朦胧地立在月光里，又披上雾的纱，成了模糊的红黄。他们已经绕着湖转了一个圈了。

船慢慢地在雾中行着。这一次雾中看月，别有一情趣。众人只顾默默地向四周看，一会儿船便回到晚香楼下。觉新问大家要不要回去。

“不早了，还是回去吃汤圆儿罢，”觉慧抢着答。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于是觉新把船靠近了岸，依旧泊在柳树下，让众人一一上了岸，把缆拴在树上，然后跟着众人向桥走去。

在路上觉民不住地赞叹：“我从没有像今晚上玩得这样痛快。”众人中也有同意这句话的。只是觉新心里暗暗想：“要是有梅在，就好了。”琴也觉得“可惜少了一个梅”她想：“几时能够让梅也到这儿来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