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王氏领悟似地对克安说，她的丈夫一笑。

过了一会儿，湖滨没有一动静，众人还伸着颈项，望着那看不透的黑暗神。倩如走过来，站在琴的边，低声谈了几句话。

“没有了吗？”克定大声惋惜地问，正要站起来，可是面上忽然大亮了。

在一阵响声中，许多株银白的树，突然在面上生长起来，把金的小向四面撒布，过了一些时候，树渐渐缩短，而光辉也逐渐黯淡，终于消灭到没有了。在楼上的观众的前还留下一片金灿烂的景象。但是过了一些时候，一切又归于平静了。前面还是那一片看不透的黑暗。

空气忽然在微微颤动，笛声从湖滨飘扬起来，着《梅三》，还有人用胡琴和着，但是胡琴声很低，被笛声压过了。清脆的、婉转的笛声，好像在叙说妙的故事。它从空中传到楼房里来，而且送到众人的心里，使他们忘记了繁琐的现实。每个人都曾经有过一段丽的梦景，这时候都被笛声唤起了，于是全沉默着，沉醉在回忆中，让笛声地在他们的耳边飘。

“哪个在笛？得这样好！”周氏用赞的声音问琴，这时《梅三》快完了。

“我们二小，”婉儿正在旁边给张氏装烟，上回答了一句，她听见大太太称赞她的小，她很兴。“拉胡琴的是大表哥，”琴接着加了一句。

笛声止了。远远地起了拍掌声和笑声。但是这些声音上撞在平静的面上散开了，落在里便再也浮不起来，送到楼房里来的只是那些得到微风的帮助偷偷地逃跑了的，却已经是很低微、很稀薄的了。同时空中还留着《梅三》的余音。

于是悠扬的笛声又飞了起来，的是快乐的调。一个男的响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黑夜，把刚才的余音都驱散了。这声音送到楼房里，把众人从回忆中唤醒。他们听来这是觉民的歌声。

这首歌并不曾继续多久，就和笛声共同消失在黑暗里了。过了一会儿，依旧是觉民的声音飞起来，唱一首行的歌曲。觉民唱到第二句时许多声音一齐响了。大家和着唱，男的，女的，音，低音，混杂在一起，组织成这复杂的歌声，但是里面各个声音又显著地分别来，甚至淑英的清脆的女音也并未溶化在觉民的亢的男声里。这声音有力地向着楼房扑来，众人都觉得它们撞在自己的脸上，闯了自己的耳里，而且耳朵里还装不完，让它们在楼房中四飞撞，楼房似乎也被它们震动了。

歌声突然止了。接着就是一阵哄然的大笑声。笑声在空气中互相撞击，有的碎了，碎成了一丝一丝的，再也聚不拢来，就让新的起来，追着未碎的那一个，又上把它也撞碎了。楼房里的人仿佛觉得笑声在黑暗的空中撞击，逃跑，追赶。

这时面上接连地浮起了红绿的小灯笼。不到一会儿，在众人的目光所注视的那一段面上，灯笼布满了。它们慢慢地移动，把面映成了奇异的颜，时时在变换，时时在漾，但是并没有声音。忽然，在一，灯笼急急地移动了，向着一边躲开，给中间留一条路来。于是笑声又起来了，比先前轻一。一只小船载着笑声缓缓地驶过来，到了桥边就停住了。笑声更清晰地送楼房里。人可以看见在下面觉新几弟兄登了岸。那只船便穿过圆拱桥慢慢地向前驶去。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后面还有一只，依旧泊在桥边，几个少女从船上走下来，正是淑英、淑华、淑贞三姊妹和丫鸣凤，她们手里都提着灯笼。

这些年轻人一个一个地上了楼。楼房里显得更闹了。“妈，三爸，你们看得满意吗？”觉新走上来，带笑地大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