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地压下来。一个共同的觉苦恼着这四个境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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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平静，你这样吵又有什么好？事情总要慢慢地来，”觉民依旧温和地说“你一个人又能够什么？你应该晓得大家制度的存在有它的经济的和社会的背景。”后一句话是他刚才在杂志上看见的，他很自然地把它说了来。他又加上一句：“我

这思想近来不断地折磨他。他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他就有一渴望：他想一个跟他的长辈完全不同的人。他跟着知县的父亲走过了不少山大，看见了好些不寻常的景。他常常梦想着一个人跑到奇异的国土里，一些不寻常的事业。在父亲的衙门里，他的生活还带了一奇幻的彩。可是他一旦回到省城里来，他的生活便更接近于平凡的现实了。在那个时候他对世界开始有了新的认识。在这个大的绅士家里单是仆人、轿夫之类的“下人”就有几十个。他们这般人来自四面八方，可是被相同的命运团结在一起。这许多不相识的人，为了微少的工资服侍一些共同的主人，便住下来在一生活，像一个大家族一样，和平地，甚至亲切地过活着，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旦怒了主人就不知第二天怎样生活下去。他们的命运引起了觉慧的同情。他曾在这个环境中度过他的一分的童年，甚至得到仆人们的敬。他常常躺在房里轿夫的床上，在烟灯旁边，看那个瘦弱的老轿夫一面大烟一面叙述青年时代的故事；他常常在房里和“下人们”围着一堆火席地坐着，听他们叙说剑仙侠客的事迹。那时候他常常梦想：他将来长大成人，要一个劫富济贫的剑侠，没有家，一个人一把剑，到漂游。后来他了中学，他的世界又改变了面目。书本和教员们的讲解逐渐地培养了他的国主义的情和改良主义的信仰。他变成了梁任公的带煽动的文章的读者。这时候他读的书是《中国魂》和《饮冰室丛著》，他甚至于赞成梁任公在《国民浅训》里所主张的征兵制，还有投笔从戎的心思。可是五四运动突然地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在梁任公的主张被打得粉碎之后，他连忙带着极大的诚去接受新的、而且更激的学说。他又成了他的大哥所称呼他的，或者可以说嘲笑他的：“人主义者”大哥的第一个理由就是他不肯坐轿。那时候他因为读了《人生真义》和《人生问题发端》等等文章，才第一次想到人生的意义上面。但是最初他所理解的也不过是一些糊的概念。生活的经验，尤其是最近这些日里的幽禁的生活，内心的激斗和书籍的阅读，使他的界渐渐地宽广了。他开始明白了人生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人究竟应该怎样。他开始痛恨这浪费青、浪费生命的生活。然而他愈憎恨这生活，便愈发见更多的无形的栅栏立在他的四周，使他不能够把这生活完全摆脱。

“为什么要诅咒我们？”觉民阖了书温和地问：“我们跟你一样，都在这个大家里面讨生活。”

“这样的社会，才有这样的人生！”觉慧觉得沉闷难受，愤愤不平地说。“这生活简直是在浪费青，浪费生命！”

“这生活真该诅咒！”觉慧想到这里更加烦躁起来。他无意间遇见了觉新的茫然的光，连忙掉过去，又看见剑云的忧郁的、忍受的表情。他转去看觉民，觉民埋着在看书。屋里是死一般的静寂。他觉得什么东西在咬他的心。他不能忍受地叫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你们，你们都该诅咒！”众人惊讶地望着他，不知他为什么缘故大叫。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觉慧依旧愤恨地说。“你们总是忍受，你们一也不反抗。你们究竟要忍受多久？你们里说反对旧家，实际上你们却拥护旧家。你们的思想是新的，你们的行为却是旧的。你们没有胆量！…你们是矛盾的，你们都是矛盾的！”这时候他忘记了他自己也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