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在什么样的境地里面，便平静地走到祖父面前去。

祖父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睛，他看见觉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便问陈姨太：“三老爷呢？”他听见陈姨太回答：“三老爷到律师事务所去了。”他骂一句：“他一天就只晓得替别人打官司，不家里的事情！”然后又吩咐觉新：“我把你三弟给你，你好好他，不要放他去。倘若他跑去了，我就问你要人。”祖父的声音仍然严厉，但是比先前温和些了。

觉新唯唯应着，很恭顺的样，一面偷偷地看觉慧，给他，叫他不要开。觉慧也没有什么表示。

“好，你带他去罢，我给他闹够了，”祖父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又把睛闭上了。

觉新依旧唯唯地应着，一面向觉慧了一个手势，于是两个人悄悄地走了来。

他们走祖父的房门，穿过堂屋，走下了天井。觉慧地吐了一气，半嘲笑地说：“我现在才觉得我是自己的主人了。”觉新看了他一。他忽然正经地问觉新：“大哥，究竟怎样办？”

“我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好听爷爷的话：你这几天不去就是了，”觉新摊开两只手说。

“那怎么行？外面的运动正闹得轰轰烈烈，我怎么能够安静地躲在家里不去？”他绝望地说，他开始明白事情的严重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既然他老人家要你这样，”觉新平静地说。这些日来他对于任何大事小事差不多都是以平静的态度之的。

“好，你的‘无抵抗主义’又来了。我想你还不如规规矩矩地去一个基督徒。人家打你左脸，就上把右脸也送上去。…”觉慧愤愤地骂起来，好像要把他在祖父那里受到的气向觉新发。

“你的真急，”觉新并不动气，反而微微地笑起来。

“你为什么向我发脾气？你骂我又有什么用？”

“我一定要跑去！我上就跑去！看他把我怎样！”觉慧激动地自语，一面不住地顿脚。

“结果不过是我多挨几顿骂，”觉新回答了一句，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忧郁了。

觉慧抬起看了哥哥一便不作声了。

“现在我认真跟你说话，”觉新和平地、亲切地安觉慧“我劝你还是先在家里住几天不要去，免得又惹爷爷生气。…你年纪轻，急。其实爷爷跟你说什么话，你只要不声不响地听着，让他一个人去说，等他话说够了，气平了，你答应几个‘是’字就走去，把一切都忘在九霄云外，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过什么一样。这不更简单吗？你跟他争论，一好也没有！”

觉慧不说话了，他抬起看灰的天空。他并不同意哥哥的话，但是他不想再跟哥哥辩论了。哥哥也有理：本来没有好的事是不必费力去的。但是一个年轻人的心能够永远给拘束在利害的打算里面吗？在这一哥哥似乎并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