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儿老天爷！保佑我和凤羽，早早的，顺顺当当的，走去！教我永远再不受日本人的气！

一飞（笑着）到了重庆，小儿姑娘，也得留神哪！时常有空袭，一百多架一排，一死就是好几千人！

小儿我宁愿意炸死在那里，也不再在这儿受气！一飞敲门呢！都不要慌，我跟地面上熟，没关系！

小儿我去开门，大哥？

吴凤鸣我去！（去）

章仲箫要糟！要糟！大哥，你看这是怎回事？

一飞我怎能知呢？仲箫，你何必害怕，不是日本人已经跟你合作了吗？

章仲箫我并不害怕，我是说这生活怎受得了呢？

一飞不过事情也得由两面说，打得过人家，自然要打喽；打不过人家，城已经被人家占据了，而偷偷摸摸的解决人家一半个宪兵，或是一半个军人，有什么用呢？而且，闹得全城天翻地覆，犬不安，实在太不智慧！

小儿打死他们一半个也是好的，据我看！

吴凤鸣（同李巡长来）坐一坐吧，巡长！李巡长（向大家打招呼）先生，章先生，小儿小！我还得挨着家儿告诉去呢，不坐了！得，我亲看见你们诸位，没有生人，我就放心了！这个差事，太难当了！咱们能不向着咱们自己的人吗？不能！可是，上面的派，又不能不执行！难！难！好啦，诸位先生坐着吧！待一会儿宪兵来查看查看，咱们这里没有生人，绝对没事！

章仲箫巡长，什么事呢？

李巡长大概是皇城那溜儿打死了两个“他们”的军官，祸闯得不小；千万先别去，在家里绝对没事！良民证都预备好啊，诸位！（往外走）

吴凤鸣谢谢啦，李巡长！

李巡长应当的，应当的！这年月，咱们还不得向着咱们自己人一吗？（下）

吴凤鸣（送巡长到屋门）小儿，把东西拿到厨房去！（他仍立在屋门，俟她走到边，向她耳语一二句）

小儿（下）

一飞（极注意他对她耳语）

章仲箫凤鸣大哥，这生活得受到几时呢？我不能再受，不能再忍！

一飞不能受，就造反啊！凤鸣兄么没有这个胆气，你我恐怕只能嘴里说说罢了！

吴凤鸣哼，（微笑）我也四十岁啦，况且是北平的四十岁人，有什么用呢？溜溜天桥儿和东安市场就是我的生活，浇浇，香炉，就是我的工作，能保全住脑袋，躺到棺材里去，就是我的最好的结局！嗯？凤羽的茶怎么还沏不来？二位坐一半，我看看去！

一飞我去！我去！仲箫的茶叶是真正的龙井，泡不好就糟蹋啦！我去！（抢着去）

吴凤鸣仲箫，这个家伙近来是怎回事？

章仲箫怎回事？

吴凤鸣吗这么鬼鬼祟祟的？

章仲箫我并没看来呀！噢，噢，噢，他倒是打听事情，东问问，西问问的。好在我的嘴严，他探听不到什么！

吴凤鸣你的嘴还严？

章仲箫就是不严吧，也不过是因为苦闷，无聊，没法不找话说！

吴凤鸣你知，这年月，多说一句话，就可以丢了脑袋吗？

章仲箫（摸着脖）大哥，大哥！你这一句话值金！我应当给你下一跪！

吴凤鸣少说话！少说话！在今天，多少年的老邻居，多少年的老朋友，都不敢说谁准认识清楚谁！

章仲箫大哥，对！你说的对！从此，我老不开！我把嘴上！大哥，你不用客气，看见我要多嘴，过来给我两个嘴，我决不恼你！（院中沉重的鞋响）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