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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的听了他的要求，都不免吓一，害怕的神。“别这事，”他们说，从他们的态度可以看，他们觉着他是白费劲。

有的人脆对他说，为了这么个古古怪怪的作家去奔走，真是发了疯。他这才明白，哪怕走袍哥的路，也行不通。那是当今政府的事儿。官儿们给他上了一课。他们不肯直截了当跟他明说，怕他把话讲去。他们绕着弯儿说话，混混，不得要领。有个人说“战争时期，只有带兵的有权势，枪一响，文官就吃不开了。”

宝庆听了他们的指，去找带兵的。他给军官唱过堂会，认识不少人。他们对他客气，有的也对他的才情夸上两句。唔，现在正用得着他们，不妨去找找。可是，军官们一听他有事相求，多一半就忙得见不了客。多派个秘书，或者传令兵来见见。不消多久，宝庆不用开，就知他们千篇一律必是这样回答：“剧作家，小说家，都靠不住。本该把他们搞掉，省得他们找麻烦。”有一位级将领，好奇地瞧着他，不怀好意地问：“你活够了，想找死吗？还是唱你的大鼓去吧，老！剧作家，你就别了，还是让他在监牢里呆着吧。”

宝庆鞠个躬，走了来。他没了辙。世真变了。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敬重斯文，连唐玄宗还不敢得罪李白呢；可今天军人就敢把学者抓起来，关在监牢里。说不定孟良已经掉了脑袋。他猛地站住，恐怖地抓住了他的心。当今政府到底是怎么回事？难现而今的领袖，见识还不如个孟良？他连忙看了看四周，害怕他心里的疑问，会被人听见。他加快了脚步。

这天晚上，他去找孟良在剧院的一些朋友。这些人告诉他，他们正连日地奔走，想把孟良营救来，可是一直打听不着他关的地方。他们认为他还活着，别的就不知了。想在报上登个寻人广告，看看会不会有人知他的下落，来报信。可是给新闻检查当局挖掉了。他们还没有绝望。不找不找得到，还是要找下去。有位青年把宝庆拉到一边，跟他说了起来。“要是得太显，得大家都知我们在营救他，特务机关，没准就会把他掉。”他说“可是话又说回来，要是我们不去动员群众关心他的事，要救他就更没有指望了。所以必须十分谨慎小心。”宝庆越听越糊涂，他只明白这位青年是要他别太莽撞，怕对孟良不利。

夜里，他躺在床上，想了又想。事情真复杂。从前，他以为要打胜仗，必得有力量。中国若是人人力壮，准能打败日本。打败了日本，就天下太平，有好日过了。他了秃脑袋。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日本倒还没打败，瞧瞧自己，落了个什么下场，孟良又落了个什么下场！孟良，他一心劝人国，一心想要国家富，反被政府关牢里；张文那样的坏，倒自由自在。这究竟是什么世呢？

他躺着，背朝天，脸埋在枕里。别再费那份脑，去想什么了。他只想睡，想忘掉一切。吗要想？脑袋疼得厉害，别再费那份儿心劲了。最好跟老婆一样，傻傻脑，成天醉醺醺。只有她，这年，还可以轻轻松松地活下去。她真有福气，无忧无虑。

实在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心，再想。

第二天早晨，他早早地就起来了，振作了不少，力也恢复了。睡眠真是功效神奇。他活着，他还有才。人生似乎好过了一。他把小宝抱了起来。孩咧开小嘴笑了，兴得呜呜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