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她拿定主意对琴珠说“我那粉是贵的。”

琴珠兴地咧开嘴笑了。“当然啦，所以我才喜它。我自个儿买不起。”她越发来了劲，把粉往胳肢窝和上扑，还使劲抖粉扑，得满屋飘的都是香粉。秀莲气得脸发白。有一天，琴珠带了个男人来，他们一直走秀莲屋里，一坐在床上。秀莲脸红了，站起来要走。可是不能让琴珠待在她屋里。她会把什么都偷走。再说，她上哪儿呆着去呢？要是她穿过外屋，上她妈屋里去，又可能会惹气。不走吧，她又不愿意瞧着琴珠招待男人。她又想看看，一个姑娘招待一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真的那么下贱吗？总有一天她得知。于是她就脆坐下来瞧着。

琴珠和她的客人又说又笑，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看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来他们拉起手来，但这也算不了什么坏事。他们走了以后，秀莲很纳闷，是不是男人家掏钱，就为的是在床上坐一会儿，跟琴珠说上两句话呢？终于有一天，她回到屋里，看见琴珠正跟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亲嘴。

秀莲气得发狂。她真想把他们都撵去，但为了爸爸的买卖，她又不敢得罪琴珠。她跑妈妈屋里。妈妈知该怎么对付这局面。

二已经半醉了，不过她还是觉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嘟囔了两句。这个闺女呀，真是个小蠢丫。当然一个黄闺女比个暗门值钱，可是闺女也叫人淘神。让琴珠挣外快有什么要！她总得找张床吗，要是秀莲也这样，倒是件好事，能叫宝庆开开窍。他对这姑娘真是死心。谁听说过把个抱来的闺女惯得象个娘娘似的。二乜斜着睛望着吓傻了的秀莲的时候，心里想的净是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去！”她叫“你不也跟她一样，是个卖唱的。你当你是谁哪？”

她举起酒杯，手停在半空，好象在琢磨。猛的，她把杯朝秀莲扔了过来。没打中，不过秀莲的衣服却溅上了棕黄的酒印儿。

秀莲目瞪呆，脑发木，也挪不动步了。原来妈妈要她学琴珠！妈妈不在乎，不疼她。秀莲气极了。她想打这个女人，想用指甲抓烂她的，咒死她！

她一转，跑到楼下的书场里去找宝庆。他不在。她又走到门前，他上哪儿去了？然后回到暗下来了的舞台上。她站在舞台上，又是跺脚，又是咒骂。只有她的骂声在空的屋里回响。

她盲目地朝门外走——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关心她的人了，那就是窝废。

秀莲一路跑着，走过许多条街，来到窝废住的旅店。“好好跟我从说说，”他说，神气象个法官命令证人叙述目击的罪证那样严肃。听完秀莲的话，他一气把琴珠和她爹妈臭骂了一通。

他的主意并不明。他想到书场去，打琴珠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再在男人面前扭。他要跟唐家拚命，他得好好教训那胖老娘儿们四一顿。秀莲只是摇。这些办法都不行，不能为了她把爸爸的买卖毁了。

窝废坐在床沿上，用他那又脏又长的指甲搔着脑袋。那怎么办呢？这么下去总不是个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