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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3)

咬字清不清,就是吐字吐错了,也没什么要。谁也不注意她唱的是什么。男人们懂得她抛过来的神,喜她的媚。对琴珠来说,这比咬字清楚重要得多了。

小刘的弦,跟她合不合得上,也无关要。他把胳膊抬得的,使劲地弹着。一个弹得带劲,一个喊得响亮,就是走了板,俩人也搭得好极了。听众都凝神屏息地瞧着。乌烟瘴气地吵了有二十来分钟,琴珠才唱完了她的段。她低朝下看,脸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她抬起,慢慢走下场,一路故意地扭着。她背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宝庆唱的是压轴戏。

他的桌围是红哔叽的,没绣,用黑缎贴了三个大字:方宝庆。桌围刚一绑上,园后面的门就开了,人开始往外涌——听过那个穿跟鞋的娘们,谁还要再听一个男人家唱?只有少数人没走,他们也腻歪了,不过总得有礼貌。

门帘一掀,汽灯的亮光,照得宝庆那油光锃亮的秃脑门,闪绿幽幽的光。他走上台来的工夫,对观众的掌声,不断报以微笑,同时不住地。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海蓝绸长衫,千层底的黑缎鞋。他上场时总是穿得恰如其分。

他沉着地走向鼓架,听众好奇地瞧着,他才不在乎那些弃他而去的人呢,那不过是些无知的人,他对自己的玩艺儿是有把握的。那些熟座儿会欣赏他的演唱。走几个年青人没什么要。他们到书场里来,也不过就为的是看看女角儿。

他的鼓很简单,跟秀莲敲得相仿佛。不过他敲得重儿,从鼓中间敲洪亮悦耳的鼓来。他的睛盯着鼓面,有板有地敲着。鼓到了他手里,就变得十分驯服。他的鼓着小刘的弦,他这时已经弹得十分和谐动听。

唱完小段,宝庆说了两句,谢听众光临指教。今儿是开锣第一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他说,要不了几天,就能把场收拾利落了。他本想把这番话说得又利又大方,可是到了时候,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的话,一下又说不上来了。他一结,就笑起来,听众也就原谅了他。他们衷心地鼓掌,叫他看着兴。

他介绍了他要说的节目——三国故事《长坂坡》。他还没开,听众就鸦雀无声了。他们觉得来,他是个角儿,象那么回事。宝庆忽然换了一副神态。他表情肃穆,双眉蹙,两望着鼓中间。

他以昂的唱腔,迸了第一句:“古荒山苦相争,黎民涂炭血飞红…”听众都了神,肃然凝听,大气儿也不敢。宝庆的声音如波涛汹涌,浑厚有力,每一个字儿都充满激情。他缓缓地唱,韵味无穷。忽而柔情万缕,忽而慷慨激昂,忽而低沉,忽而轻快,每个字都恰到好

宝庆的表演,把说、唱、合得尽善尽。他边边唱:“忠义名标千古重,壮哉死一轻。”他也能凄婉悲恸,摧人肺腑:“糜夫人怀抱幼主,凄风残月把泪洒…”只有功夫到家的人,唱起来才能这样的扣人心弦。

宝庆一边唱,一边。他的鼓楗会变化的,演什么就是什么。平举着,是把明晃晃的宝剑;竖拿着,是支闪闪发光的丈八长矛;在空中一晃,就是千军万大战方酣。

他一弯腰,就算走了门;一抬脚,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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