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又如何激而踊跃地服役，纳税，完粮…“谎话！谎话！”他不断地在心里说，但是他不得不小心地看下去，改正错的字，去一些“钉”

这个工作已经是他的力所不能负担的了。但是他必须咬牙关支持着，慢慢地下去。他随时都有倒在地上的可能。可是他始终用左手托着腮在工作。他常常咳嗽。不过他已经用不着担心他的咳声会惊扰同事们了。他已经咳不声音来了。自然他会咳痰来，痰里也带血。他把痰吐在废纸上，成一团，全丢在字纸篓中去。有一次他不小心溅了一血在校样上，他用一片废纸拭去血迹，他轻轻地揩了一下，不敢用力，害怕破纸质不好的校样。他拿开废纸，在那段歌颂人民生活如何改善的字句中间还留着他的血的颜。“为了你这些谎话，我的血快要尽了！”他愤怒地想，他几乎要撕碎那张校样，但是他不敢。他凝视着淡淡的血迹，叹了一气。他终于把这张校样看完翻过去了。

忽然楼下人声嘈杂，好象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有人跑下楼去。接着楼上起了小小的动，人们大声在谈论一件事。他却退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光定在校样上，整个脑里响着蟋蟀的叫声。他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忽然他听见“钟老”两个字，人们不止一次地讲着“钟老”他吃惊地抬看。主任带着严肃的表情在同科长讲话。

“钟老什么事？”他想，他要站起来，但是他鼓不起勇气。他仍旧坐着不动，象生在椅上一样。

接着主任和科长也下楼去了。他用探询的光送他们下楼。不久科长一个人走上来。楼下的闹声早已消失了。

“走了。一定是霍。幸好借到汽车送去，有二三十里路啊，”他听见科长对人说。

“有人陪去罢？”

“小潘去，他原车回来。等会儿再派个工友去看看他，”科长说。

“小潘！”他惊奇地想。“他现在怎么又不怕传染呢？他单单欺负我。”他觉得一阵剧痛。

开午饭的时候，他没有下去。主任最后下楼，看见他端坐不动，便问：“你不下去吃饭？”

“我不想吃，”他带窘相地答。

“你不舒服吗？”

“不，”他连忙站起来摇说。“他不知，”他激地想。

“你打过预防针没有？”

“没有，”他摇答。

“你要打才成。钟老已经送医院去了，一定是霍症，”主任关心地嘱咐。

“是，谢谢你，”他答。

“你嗓哑了好几天了，还没有看医生吗？”

“看过，一直在吃药，不过始终不见好，”他埋着回答。

“你要当心啊，”主任皱皱眉说。“你不好，告一两天假也不要。”

“是，”他应。他抬不起来。

主任下楼去了。他一个人留在楼上。他忽然想：“主任是不是在暗示要我辞职？”他心里很不好过。本来已经病弱的似乎又遭受到一个意外的打击，他快要倒下去爬不起来了。他两手托腮，一个人对着校样纳闷。

“不会的，他对我好象还客气，”他忽然自语。这个念减少了他的痛苦和疑虑，他的心稍微舒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