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带着羞惭的表情，略略低下去。

她显然吃了一惊。他的话是她没有料想到的。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在变化；怜悯被激和柔代替了。“你是这样的打算？”她动地小声问。

他，又添一句：“可是我还没有拿到钱。”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微笑，带着柔情望他。

“我说了，你一定不让我，”他答，他的张的心松弛了，他的脸上也了笑容。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倒忘记了，我真该谢谢你，”她激地笑。

“那么你不再生我的气了？”他也怀着激地说。

“我本来就没有跟你生气，”她坦白地回答。

“那么你不离开我们？”他又问，声音还略带颤抖。

“我本来就没有离开你的意思，”她答。她看见他的脸上现安的表情，便柔声劝他：“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母亲——”她突然住了嘴，改说：“你还是早回家去休息罢。不要再去公司了。”

“我去一趟，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回去，”他说。妻，两个人就在十字路分别了。

他回到公司，已经是办公时间了。他的神比较快，可是还是疲乏。他坐下来，立刻开始工作。他觉得很吃力，有透不过气来。他打算回家休息，但是他想到“当天要”三个字，他连动也不敢动了。

校样一页一页地翻过了。他不清楚自己看的是什么文章。他的心在猛，他的脑似乎变成了一块的东西。前起了一层雾，纸上的黑字模糊起来。他隐隐约约地看见周主任那对凶恶的睛（周主任刚刚从外面回来）。“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放松我？你不过比我有钱有势！”他愤慨地想。

也不知是怎样起来的，他忽然咳一声嗽，接着又咳了两声。他想吐痰，便走到屋角放痰盂的地方去。在十几分钟里面，他去了两次。吴科长不兴地咳嗽一声，不，吴科长只是哼了一声。他便不敢去第三次。偏偏他又咳痰来，他只好咽在肚里。他居然忍耐住把剩下的十多页校样看完了。

过了三四分钟，他觉得咙又在发，他想忍住不咳声来，可是他心里发慌，最后，一声咳嗽爆发来了。一痰不由他束地吐在校样上。是红的，是鲜红的血，他仿佛闻到了腥气。他呆呆地望着它。他所有的自持、挣扎、忍耐的力量一下全失去了。

“那么到了无可挽救的时候了，”他痛苦地想。忽然听见周主任一声轻咳，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对睛，他吃了一惊，连忙俯下在字纸篓里抬起一片废纸把血痰揩去。刚揩好痰，他又发接连的咳声。他走到痰盂前弯下吐了几痰。嘴里得厉害。他想喝一杯茶，却没有人理他。他着膛在气。

周主任叫工友来请他到小房间去。

“密斯脱汪，你今天不要办公了，还是早回家休息罢，我看你太差…”周主任靠在活动椅背上，慢吞吞地笑说。

他竭力装平静的声音回答一句：“不要，我还可以支持。”然而他的却不想支持下去。他昏，四肢无力，忽然摇晃起来。

“密斯脱汪，你不好，趁早休息罢。不然病倒了，医药费是一笔大数目啊，”周主任又说。

“回去就回去，不吃你这碗饭，难就会饿死！”他气恼地想，里却用温和的调说：“那么我就请半天假罢。”他连忙用手帕掩住嘴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