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人的脚步声。

房间暗而不黑，从母亲的房里透一线微光。他的睛看得清楚房门的椅。“她”为什么不回来？母亲在咳嗽，她还不睡！她老人家太辛苦了。时候应该不早了罢。

是的，街上二更的梆响了。“她”快回来了罢。他注意地倾听着门外的声音。有声音了。老鼠在走廊上跑。并且房里也有老鼠了。牠似乎跑到他的床脚就停住了。牠在什么？牠在咬他的鞋吗？他那双穿了五个多月的鞋已经遭过两次难，鞋被咬成象一只破碗的缺似的。牠再来光顾一次，他就无法穿它们上街了。每天晚上他临睡时，总得把鞋放到床下一旧箱上面。今天他忘了这件事，现在他不能静静地躺着不。他连忙抬起伸手去拿鞋。老鼠一溜烟跑掉了。他不知鞋究竟被咬着没有，但是他仍旧小心地把它们放在箱上。

他又躺下来。他对自己说：我应该睡了。可是刚闭上睛，他就觉得他听见了跟鞋走上楼梯的声音。他连忙睁开倾听。什么也没有。“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他终于睡着了，不过并不是熟睡，他迷迷糊糊地过了十几分钟，便醒了。没有女人的脚步声。他又睡了，不久又醒了。他着不愉快的梦。有一次他低声哭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那时他母亲的房里已经熄了灯，他也无法知时候的早迟。街上相当静。一个老年人用凄凉的声音叫卖着“炒米糖开”这声音是他听惯了的。那个老人常常叫卖一个整夜，不天气怎样冷。这一次他却打了一个冷噤，好象那个衰老的声音把冷风带了被窝里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熟习的跟鞋走路的声音了。“她”到底回来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屋来，里哼着西洋曲，打开了电灯。

这时的电灯光非常。他的睛被刺痛了，但是他还微微睁开它们偷看她。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嘴还是那样地红，眉还是那样地细，脸还是那样地白。她在屋中间站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掉过光来看他。他连忙闭上睛装睡了。

她却慢慢地走过来，走到他的床前。他闻到一阵脂粉香。她俯下看他，她替他盖好被。她发觉他没有脱外面衣服，便轻轻地唤他。他只好睁开睛，装着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样。

“你不脱衣服就睡着了，你是在等我吗？”她亲地笑问。

他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她，却默默地了。

“我说过叫你不要等，你怎么还等呢？”她说，不过她了一激的表情。

“我也睡过了一觉，”他笨拙地答。他心里有许多话，却没有勇气说来。

“你没有把我的信给妈看？”她又问，声音更低。

“没有，”他摇摇回答。

“她没有说什么？”

“她不知，”他答。接着他问了一句；“你今晚上得痛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