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走了大门。

一路上他只觉得心在翻腾，在燃烧，他担心自己会倒在这条倾斜不平的泥泞路上。他总算支持着到了家。

母亲系着围裙，立在方桌前挽起袖洗衣服，抬起惊讶地问他一句：“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他疲倦地答。他勉地在母亲旁边站了片刻。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脸又这样难看！你不舒服吗？”母亲吃惊地说，她把两只手从盆里拿来，在围裙上揩了。“快去睡下来，快去睡下来！”她半扶半推地把他送到床前。

“我没有病，”他还在解释，但是到了床前他再也支持不住，连鞋也不脱，便倒下去。

“你把鞋脱掉，舒服，”母亲站在床前说。

他挣扎着刚要坐起来，上又倒下去了，同时发了一声痛苦的。

“你好好地睡，我给你脱，”母亲说着，真的弯下去解他的鞋带。他闭着睛躺在床上。母亲把他的两只鞋都脱掉了。她伸直带着痛苦的关心望他的脸。“我给你盖床毯罢，”她又说，便把那幅叠好放在床脚的毯打开，盖在他的上。

他睁开睛望着她，有气没力地说了一句：“我恐怕在打摆。”他的脸白得象一张纸，连嘴也是灰白的。

“你睡罢，你只睡你的，等一会儿我给你吃奎宁，”母亲安他说。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多了，发也好象没有一是黑的了。她刚回到四川来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现在她自己烧饭，自己洗衣服，这些年她也苦够了。完全是他使她受苦的。可是她始终关心他，不离开他。“她真是好母亲啊，”他暗暗地称赞。

后来母亲拿来三粒奎宁给他吞下了。她把剩下的半杯白开放到方桌上去。

“妈，”他激地唤了一声，泪从角掉下来了，他望着他母亲，半晌说不话。

“什么事？”母亲又走到床前俯下亲切地问。

“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睡罢，这些话等你好起来再说，”母亲和蔼地安他。

“我不要，”他摇摇无力地说。他看见母亲并不注意听他的话，又解释：“我只请半天假。明天他们公宴周主任，给他祝寿，我还要去参加。”

“你只请半天假？”母亲不以为然地说。“其实你可以多休息一天，不必担心扣不扣薪。”

“我明天一定要去，不然他们会看不起我，说我太‘狗’，想赖掉份钱，”他用力说，脸都争红了。

“‘狗’不‘狗’是你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相？周主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母亲气愤地说。她忽然又问一句：“你看见树生吗？”